清夢入夜來_第8章 我又從閩地進了兩批貨
我又從閩地進了兩批貨,都是白毫銀針,賣得依然好。
綢緞莊那幾筆爛賬也收回來了大半,賬面上的銀子多了起來。
我讓掌櫃把賬目理清楚,該存的存,該用的用,井井有條。
這日我正在茶鋪裡核對賬本,彩雀從門外進來,臉色有些怪。
「夫人,大公子今早讓人傳話,說科考之前不見任何人,讓您……讓您莫去擾他。」
「知道了。」我繼續寫賬,頭也不抬,「往後他的事不必跟我說。」
彩雀應了一聲,退到一旁。
日子就這樣一日日過去。
程懷瑾在書房裡苦讀,我在茶鋪裡忙活,兩人井水不犯河水,一連數月未見一面。
偶爾在府裡碰著,也是遠遠地打個照面。
他看見我,點點頭,便走了。
我看見他,福一福身,也走了。
連話都不說一句。
婆婆看在眼裡,嘆在心裡。
這日她來東跨院看我,坐下來便嘆氣。
「知意,你和懷瑾這是怎麼了?幾個月沒見你們說話了。」
我給她倒了杯茶,笑了笑。
「娘,大公子要考功名,讀書要緊,我不敢擾他。」
「可你們是夫妻……」
「夫妻又如何?」我打斷她,「男人當以前程為重,我若是去擾他,耽誤了他的前程,那才是我的不是。」
婆婆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性子太倔了。」
她走後不久,程懷遠來了。
他這些日子也悶悶不樂的,說程懷瑾不讓他進書房,也不肯陪他玩了。
「嫂嫂,大哥變了。」他趴在我膝上,眼眶有些紅,「以前他還肯跟我說說話,現在連門都不讓我進了。」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道:「你大哥是要做大事的人,科考在即,他壓力大,你莫要怪他。
」
「可是……」
「沒有可是。」我看著他的眼睛,「你也要好好讀書,將來和你大哥一樣,考個功名回來。」
程懷遠吸了吸鼻子,點點頭。
「嫂嫂,我聽你的。」
秋末的時候,科考結束了。
又過了些日子,放榜了。
報喜的人敲鑼打鼓地湧程式家,喊得整個府邸都震動了。
「恭喜程老爺,賀喜程老爺,貴公子高中探花!」
程家沸騰了。
婆婆高興得直抹眼淚,程懷遠蹦得三尺高,府裡的丫鬟婆子們個個喜氣洋洋。
我站在東跨院的廊下,聽著外頭的鑼鼓聲,臉上也帶著笑。
程懷瑾高中探花,是好事。
上輩子他也是探花,這輩子也未變化。
他的才學,從來不讓人失望。
傍晚時分,程家擺了宴席,宴請親朋好友。
府裡張燈結綵,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我換了一身新衣裳,去了前廳。
程懷瑾穿著一身簇新的紅袍,頭上戴著烏紗帽,站在廳中接受賓客的道賀。
他看見我,目光頓了頓,臉上有些許波動。
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只是點點頭,便轉過頭去應付別的賓客。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被眾人簇擁,看著他春風得意,心裡很平靜。
上輩子他中探花時,我也是這樣站在一旁,看著他。
那時候我心裡滿是歡喜,覺得自己的夫君有出息,自己臉上也有光。
可他從頭到尾都沒看我一眼。
這輩子他不看我,我也不覺得難過。
因為他看不看我,已經不重要了。
宴席過半時,門房來報,說禮部侍郎家的人來了。
我聽見這話,心頭微微一動。
禮部侍郎家……
那不就是柳若煙的未婚夫家?
果然,不一會兒,便看見一對男女走了進來。
男的一身青袍,面容白淨,舉止從容,正是那日在茶鋪買茶的公子。
女的一身素色衣裙,容貌秀麗,氣質清雅,正是柳若煙。
他們走在一起,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柳若煙和那公子走到程懷瑾面前,拱手道賀。
「程兄高中探花,可喜可賀。」那公子笑道,「在下趙明淵,久仰程兄大名。」
程懷瑾回禮,目光在柳若煙身上停留了一瞬,有些許波動。
「趙兄客氣。」
柳若煙站在一旁,含笑看著程懷瑾。
「程公子果然才學過人,若煙佩服。」
程懷瑾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
上輩子他心心念唸的女子,此刻就站在他面前,可她已經嫁給了別人。
這輩子她也要嫁給別人。
他兩次都得不到她。
「柳姑娘謬讚了。」程懷瑾淡淡道,「在下愧不敢當。」
柳若煙笑了笑,沒再多說。
宴席繼續,賓客們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我早早便退了席,回了東跨院。
彩雀伺候我卸妝,嘴裡唸叨著宴席上的事。
「夫人,那柳姑娘和趙公子倒是般配,看著挺恩愛的。」
我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
「是挺般配的。」
「夫人,大公子今兒看見柳姑娘,神色不太對呢。」彩雀又道,「奴婢瞧著,他心裡怕是還沒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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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梳子,站起身。
「放不放下,是他的事,與我無關。」
我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暗沉的夜色。
宴席的喧囂從遠處傳來,隱隱約約,像是在另一個世界。
「彩雀,去把門關上。」我輕聲道,「吵得很。」
彩雀應了一聲,去關了門。
屋裡安靜下來。
我坐到榻上,靠在迎枕上,閉上眼。
今夜太吵了,我有些乏。
另一頭,宴席還在繼續。
程懷瑾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喝得臉頰微紅,眼神有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