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夢入夜來_第9章 趙明淵走過來
趙明淵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程兄,好酒量。」他笑道,「改日我府上也備些薄酒,請程兄小酌。」
程懷瑾看著他,眸中有些許恍惚。
「趙兄客氣。」
「程兄如今高中探花,前程似錦,日後在朝堂上,還要多多提攜。」趙明淵笑著拱手。
程懷瑾點點頭,沒說話。
他看著趙明淵,又看看不遠處和女眷們說話的柳若煙,心裡有些發堵。
「程兄?」趙明淵喚了一聲。
程懷瑾回過神來,勉強笑了笑。
「趙兄說的是,日後多多往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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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懷瑾中了探花之後,被授予翰林院編修的職位。
翰林院是清貴之地,編修雖只是個從七品的官,但本朝向來重文輕武,不得不說這是個極有前途的差事。
朝中新貴,求見者眾。
程家如今車馬盈門,送禮的、遞帖子的、攀交情的,絡繹不絕。
我聽見這些事,只是笑了笑,繼續打理我的生意。
茶鋪的生意越發好了,我又從閩地進了批新茶,叫「大紅袍」,也是稀罕貨,賣得極好。
綢緞莊的生意也上了軌道,賬目清清楚楚,每月都有進項。
莊子那邊,佃戶們的租子也交齊了,我讓人寬限了些日子,他們感激得很,幹活也更賣力。
日子一日日過去,平靜而充實。
這日我正在茶鋪裡招呼客人,彩雀從門外進來,神色有些怪。
「夫人,外頭有人送帖子進來,說是……說是柳府的人。」
我聽著,筆尖頓了頓。
「柳府?」
「是,說是柳姑娘想請夫人過府一敘。」
我放下筆,看著彩雀,笑了笑。
「請我?我和她又不熟,請我做什麼?」
「奴婢也不知道。」彩雀搖搖頭,「帖子在這兒,夫人看看?」
我接過帖子,看了看。
帖子寫得很客氣,說是賞花宴,請我過府小酌。
落款是柳若煙。
我看著那名字,想了想。
「回了她,就說我身子不適,去不了。」
彩雀應了一聲,拿著帖子出去了。
我站在櫃檯後,看著門外人來人往的街道,眉頭微微皺起。
柳若煙請我做什麼?
我和她沒什麼交情,頂多算是個點頭之交。
她這時候請我,怕是別有所圖。
過了幾日,又有人送帖子來,還是柳若煙,說是賞花。
我又回了,還是身子不適。
再過幾日,又來了帖子,這次不是賞花,是說茶。
「聽說程少夫人茶鋪裡有新茶,若煙想向少夫人請教茶道,不知少夫人可肯撥冗相教?」
「回了她,茶鋪裡每日都有試喝,柳姑娘若想喝茶,隨時可來。」
帖子送出去後,柳若煙果然來了。
她帶著丫鬟,在茶鋪裡坐了半日,喝了兩盞茶,買了三份白毫銀針,付了一百五十兩銀子。
我親自招待她,泡茶,續水,不多話。
「程少夫人這茶確實好。」柳若煙端著茶盞,淺淺品了一口,「京城裡許多茶鋪都比不得。」
「柳姑娘謬讚了。」我笑了笑,「不過是僥倖得了些好貨源罷了。」
柳若煙看著我,「少夫人的貨源是從哪兒來的?」
「閩地。」我淡淡道,「一個故交。」
柳若煙點點頭,沒再問,只是喝茶。
喝完茶,她站起身,告辭了。
「少夫人忙,若煙改日再來。」
我送她到門口,目送她上了馬車。
馬車走遠後,彩雀湊過來,小聲道:「夫人,她這是何意?」
「打聽訊息。」我轉身回鋪子,「她想看看我的茶生意是怎麼做的。」
「她想做什麼?」
「不知道。」我搖搖頭,「不過不打緊,她想看便讓她看。
」
日子繼續過去。
程懷瑾在翰林院當差,朝中的人際往來漸漸多了起來。
柳若煙時不時遞帖子程式府,有時是送些筆墨,有時是說些詩文,有時是請程懷瑾去賞花。
程懷瑾起初是冷淡的,帖子大多回了,請帖大多推了。
可漸漸地,他開始回應了。
先是收了她送的筆墨,後又去了一兩場賞花宴。
我聽說了這些事,沒說什麼,只是繼續忙我的生意。
彩雀有些急。
「夫人,大公子和柳姑娘走得近了,您就不在意?」
我看著賬本,頭也不抬,「他們普通往來,我為何要在意?」
「可是……」
「大公子和誰往來,是他的事。」
「柳姑娘是什麼心思,是她的本事。與我何干?」
彩雀怔了怔,沒再說話。
這日傍晚,我從綢緞莊回來,在門口碰見了程懷瑾。
他剛下馬車,身上還穿著官服,臉上帶著些疲色。
看見我,他腳步頓了頓。
「回來了。」他開口,聲音淡淡的。
「嗯。」我點點頭,「大公子也回來了。」
我們並肩往裡走,隔著三步遠的距離。
「聽說茶鋪生意不錯。」他忽然開口。
「託大公子福。」我淡淡道。
他沒說話,繼續走。
走了幾步,又開口。
「柳姑娘……這幾日常遞帖子來。」
「嗯,我聽說了。」我點點頭,「柳姑娘是個雅緻人,大公子與她交好,是好事。」
程懷瑾的腳步停了停,轉頭看我。
我目視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
程懷瑾看著我,眼神有些複雜。
「你……」
「大公子,」我打斷他,「各走各的路,不是很好嗎?」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夜風穿堂而過,吹動他官服的下襬,也吹亂我鬢邊的碎髮。
「我先回去了。」我福了福身,「大公子早些歇息。
」
說完,我轉身走了,進了東跨院,關上了門。
程懷瑾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合攏的門,站了很久。
第二日,柳若煙的丫鬟又來茶鋪買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