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夢入夜來_第2章 02回門之後
02
回門之後,我開始正兒八經地盤算日子。
沈家是商賈之家,我爹孃留下不少家底。
我的嫁妝裡有兩間鋪子、一座莊子和三千兩現銀。
上輩子我把心思全放在程懷瑾身上,嫁妝都用來貼補程家,最後過得窮困潦倒。
這輩子,我得為自己打算。
我讓彩雀把鋪子的賬本拿來,一本一本翻過去。
綢緞莊生意還行,但上頭有幾筆爛賬收不回來。
茶葉鋪本小利薄,勉強餬口。
最麻煩的是那座莊子,佃戶們連著兩年欠租,我上輩子心軟,沒好意思催。
「夫人,」彩雀猶豫著開口,「要不……把莊子賣了?」
「賣什麼賣。」我放下賬本,「莊子是好莊子,佃戶也是老實人,只是這兩年年景不好。咱們把賬重新理一理,該寬限的寬限,該催繳的催繳。」
彩雀怔住了。
上輩子我可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我一心想著討好程家人,把嫁妝都拿出來填補家用,從不為自己打算。
「還有這茶葉鋪,」我又翻開另一本賬,「利潤太薄了,得想想別的法子。」
「夫人有什麼主意?」
我想起上輩子跟著父親走南闖北時見過的一些東西。
「我記得有一年,爹帶我去閩地,那裡有一種茶叫白毫銀針,味道清甜,我喝了很喜歡。後來爹想進貨,可運費太貴,沒談成。」
彩雀眨眨眼:「夫人的意思是……」
「咱們也進一批白毫銀針來賣。」我在紙上寫下幾個字,「物以稀為貴,京城的茶鋪都是那幾樣茶,若是添了新樣式,總有人願意嚐鮮。」
說幹就幹。
我寫了封信給閩地的茶商,託他幫忙進貨,又讓綢緞莊的掌櫃把爛賬理一理,該收的收,該銷的銷。
忙完這些,已經過了大半個月。
這大半個月裡,程懷瑾來過一次。
他來的時候,我正在院子裡曬書。
秋天到了,我把箱底的舊書翻出來曬曬,免得生蟲。
他就站在院門外,看著我忙忙碌碌,一句話也不說。
「大公子有事?」我頭也不抬。
「……沒什麼事。」
「那請回吧,我忙著呢。」
他沒有走。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你變了。」
我手上動作一頓。
「變了好。」我繼續翻書,「上輩子我太傻了,這輩子學聰明點。」
「上輩子?」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沒什麼。」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公子,我小時候以為嫁給你就能過上好日子。如今才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他沉默了。
「沈知意,」他的聲音有些澀,「你是不是……在怨我?」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上輩子我怨了他六十年,怨他不看我一眼,怨他心裡沒有我,怨他連我死的時候都沒流一滴淚。
可等到我真的死了,他守了我一夜,說了句「若有來世,別再嫁給我了」。
我那時候才明白,他不是不愛我,他只是……從來沒有看見過我。
「不怨。」我笑了笑,「大公子,我心裡已經沒有你了,怨你做什麼?」
他的臉色變了。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表情,因為我轉身就走了。
這輩子,我不想再看他了。
03
程懷遠來的時候,我正在院子裡教彩雀打算盤。
「嫂嫂!」他一路小跑進來,臉上紅撲撲的,「嫂嫂,我娘讓我給你送東西!」
他身後跟著一個婆子,手裡端著一個食盒。
「這是我娘做的桂花糕!」程懷遠開啟食盒,裡面是幾塊金黃色的糕點,香氣撲鼻,「我娘說你喜歡吃甜的,特意給你做的!」
我接過桂花糕,心裡微微一暖。
上輩子婆婆待我也好,可那時候我總覺得她偏心,總覺得她向著兒子。
直到臨死前我才知道,婆婆為了護我,被我氣得吐了血。
她沒護住我,但她護了我一輩子。
何況,這世上當孃的,哪個不偏袒兒子呢。
「替我謝謝婆婆。」我摸了摸程懷遠的腦袋,「改天我做了好吃的,也給你們送去。」
「真的嗎!」他的眼睛亮了,「嫂嫂你會做什麼?」
「你想吃什麼?」
「紅燒肉!」他脫口而出,「還有糖醋排骨!還有——」
「貪心。」我笑著敲了敲他的腦袋,「行,嫂嫂都給你做。」
他高興得直蹦。
晚上我讓彩雀去廚房說了聲,第二天一早,我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菜,讓彩雀送去婆婆院子裡。
婆婆收到菜時,眼眶都紅了。
「知意這孩子……」她抹了抹眼角,「是個好的。」
這話傳到程懷瑾耳朵裡時,他正在書房看書。
他放下書,看著窗外發呆。
「大公子,」他的書童小心翼翼地問,「您怎麼了?」
「沒什麼。」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去打聽打聽,少夫人最近在忙什麼。」
書童領命去了。
傍晚時分,書童回來稟報:「少夫人最近在忙鋪子的事。綢緞莊的爛賬理清了,茶葉鋪也進了新貨,聽說是從閩地進的,叫什麼……白毫銀針。」
程懷瑾皺了皺眉。
「還有呢?」
「少夫人還讓丫鬟去打聽莊子的事,說要減免佃戶的租子,還有……」書童頓了頓,「少夫人這幾日常去廚房,說要學著做菜。」
「學做菜?」
「是。」書童低著頭,「聽說少夫人做了一盤紅燒肉,給老太太送去了,老太太高興得不得了。」
程懷瑾沉默了。
上輩子的沈知意,從不下廚。
她是商賈之家的千金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嫁進來之後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從未為任何人下過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