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涼別後兩應同》溫令妤耶律辰_第二十章 明珠暗投

明珠暗投。

我是在說自己,也是在說他。

但他只能點頭。

“好,就叫懷瑾。”

我回宮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浪。

朝野震驚,後宮譁然。

但耶律辰用鐵腕壓下了所有質疑。

他說,我當年是遭奸人所害,不得已假死脫身。

如今真相大白,自當迎回宮中。

沒有人敢反駁。

因為廢后蘇氏還在冷宮裡關著,所有涉案的宮人都已處死。

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個。

我住回了長春宮。

一切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只是多了兩個孩子的痕跡,蕭昱的小木馬,懷瑾的撥浪鼓,散落在殿內各處。

我回來的第一天,蕭昱躲在乳母身後,怯生生地看著我。

“昱兒,”耶律辰蹲下身,柔聲說,“這是你母后。”

孩子眨了眨眼,忽然跑過來,撲進我懷裡。

“母后!”他小聲喊,“父皇說,你去了很遠的地方……你回來了嗎?”

我抱住兒子,眼眶終於紅了。

“嗯,”我點頭,聲音哽咽,“母后回來了。”

懷瑾還小,不認人,但似乎本能地親近我,趴在我肩頭咿咿呀呀地笑。

那一刻,我覺得,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值了。

但只限於對孩子。

對耶律辰,我始終保持著距離。

他每天都會來長春宮,有時陪孩子玩,有時只是坐在一邊,看著我。

眼神里有愧疚,有思念,有小心翼翼的愛意。

但我從不回應。

“令妤,”有次他忍不住,低聲說,“朕知道錯了。你能不能……給朕一個機會?”

我正在給懷瑾餵奶,溫言抬頭,笑了笑。

“陛下說什麼呢?”我聲音很輕,“臣妾現在不是很好嗎?”

“可是朕……”

“陛下,”我打斷他,“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

耶律辰說不出話。

他看著我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我離他那麼遠。

遠到,他窮盡一生,也追不上了。

但他還是每天來。

看我教昱兒寫字,看我哄懷瑾睡覺,看我坐在窗邊看書,陽光落在我髮間。

像個偷窺者,貪婪地汲取著一點點的溫暖。

哪怕那溫暖,從來不屬於他。

永昌十年,春。

皇帝耶律辰駕崩,享年四十二歲。

遺詔傳位太子蕭昱,尊我為太后,移居慈寧宮。

喪鐘響徹京城。

新帝登基大典後第三日,慈寧宮。

我正在看江南來的奏報:今年春汛平穩,漕運通暢,萬民安樂。

我已三十有五,鬢邊有了幾縷白髮,容顏卻依舊沉靜。

深宮十八年,從淑妃到太后,我走了一條最險的路,也走到了最高的位置。

“太后娘娘,”碧藍輕聲稟報,“冷宮那邊……那位,想見您最後一面。”

我抬眼:“蘇氏?”

“是。太醫說,就這兩日了。”

我沉默片刻,放下奏報:“走吧。”

冷宮在皇宮最西角,破敗不堪。

蘇榮姝躺在硬板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睛卻亮得嚇人。

她已廢了十五年,瘋癲了十年,如今迴光返照,竟難得清醒。

我走進來時,她掙扎著坐起。

兩人對視。

一個錦衣華服,雍容沉靜;一個衣衫襤褸,形銷骨立。

“我聽說……他死了。”

蘇榮姝忽然笑了,笑聲像破風箱,“死的時候……叫的是你的名字。”

我不語。

“你知道我這十五年……是怎麼過的嗎?”

蘇榮姝盯著我,“我看著你一步步往上走,看著你的兒子當太子,看著你當太后……而我,像條狗一樣爛在這裡!”

“那是你應得的。”我平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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