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涼別後兩應同》溫令妤耶律辰_第十五章 說她入宮三年
說她入宮三年,從未做過一件壞事。
他說著說著,才發現自己竟記得這麼多關於她的事。
記得她愛穿青色衣裳,記得她寫字時喜歡微微歪頭,記得她喝藥時總會輕輕皺眉,記得她笑時左頰有個很淺的梨渦。
原來這三年,他並非全然不在意她。
只是那份在意,被“政治聯姻”、“生育工具”、“對皇后的愧疚”層層包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直到她死了,包裹被撕裂,那些被忽視的細節才洶湧而出,化作遲來的鈍痛。
“父皇,”蕭昱靠在他懷裡,小聲問,“淑妃娘娘……她喜歡昱兒嗎?”
“喜歡。”
耶律辰啞聲道,“她很喜歡你。”
“那她為什麼不要昱兒了?”
“不是她不要你。”耶律辰抱緊孩子,“是父皇做錯了事,把她趕走了。”
“父皇做錯了什麼?”
耶律辰答不上來。
做錯了什麼?
錯在把她當棋子,錯在忽視她的真心,錯在一次次傷她的心,錯在那夜說出那句誅心的話。
錯在……醒悟得太遲。
“父皇,”蕭昱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等淑妃娘娘回來了,昱兒會乖乖的,不惹她生氣。”
耶律辰鼻尖一酸,幾乎落淚。
“好。”他啞聲應道。
可他知道,她回不來了。
永遠回不來了。
夜深,兩個孩子都睡了。
耶律辰坐在床邊,看著他們安靜的睡顏,看了很久。
然後起身,走到書案前,鋪紙研墨。
他提筆,寫下廢后詔書。
“皇后蘇氏,德行有虧,善妒兇殘,殘害妃嬪,有失母儀。今廢為庶人,遷居冷宮,非死不得出。”
寫罷,他擱下筆,看著那行字,心中一片空茫。
少年夫妻,生死與共,最終落得這般結局。
是他之過,還是命運弄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今往後,這深宮之中,再無人會在他批奏摺時悄悄送來羹湯,再無人會在他疲倦時輕聲問一句“陛下可要歇息”,再無人會用那種藏著傾慕的眼神偷看他。
那個曾真心愛過他的女子,被他親手推入了深淵。
而他,將用餘生去悔恨,去懷念,去償還這份永遠無法償還的債。
窗外,雪又下了起來。
耶律辰開始頻繁地做夢。
夢裡總是溫令妤。
有時是她初入宮時的模樣,穿著淡青宮裝,站在梅樹下仰頭看花,聽見腳步聲回頭,對他微微一笑,左頰梨渦淺淺。
有時是她懷孕時的樣子,撫著小腹坐在窗邊看書,陽光灑在她身上,溫柔靜謐。
有時是她跪在雪地裡的背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碎裂的紙。
最常夢見的,是長信宮那場大火。
他站在火場外,看著偏殿在火焰中崩塌,溫令妤站在窗前,靜靜看著他,不哭不喊,只是看著。
他想衝進去救她,雙腳卻像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火焰吞噬。
然後他便會驚醒,渾身冷汗,心口痛得喘不過氣。
今夜又是如此。
夢中,溫令妤站在火海里,隔著火焰望向他,忽然開口:
“陛下,您可曾有一刻,真心待過我?”
他想說“有”,想說“朕後悔了”,可喉嚨像被扼住,發不出聲音。
她笑了,那笑容慘淡:
“縱被無情棄,不能羞……陛下,這句詩,我寫錯了。”
“不該是‘不能羞’,該是‘不必羞’。”
“因為從未得到過,談何被棄?”
話音落,火焰猛地竄高,將她吞沒。
“令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