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涼別後兩應同》溫令妤耶律辰_第六章 我走到書案前
我走到書案前,鋪紙研墨,提筆在畫上題字。
字很小,寫在畫像衣角處,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我輕輕吹乾墨跡,將畫卷重新卷好,遞還給碧藍:“收起來吧。仔細些,莫要弄髒損壞。”
碧藍茫然。
“好好收著。”我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遠,“日後有用得著的時候。”
那目光讓碧藍莫名心顫。
“娘娘,您打算……”
“不打算什麼。”我起身,走到窗邊,“陛下何時去西山閱兵?”
“三日後。”
“好。”我望著窗外枯枝,“你去替我辦件事。”
當夜,我讓碧藍悄悄出了趟宮。
臨行前,耶律辰來了一趟長信宮。
我在院裡曬太陽,見他來,起身行禮。
“朕去西山幾日,你……好好養著。”
他看著我依舊紅腫的臉,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臣妾恭送陛下。”
耶律辰站了一會兒,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化瘀膏,你擦擦。”
我接過,沒看他的眼睛:“謝陛下。”
他走了。
我握著瓷瓶,直到儀仗聲遠得聽不見了,才鬆開手。
瓷瓶掉在地上,碎了,藥膏灑了一地。
“娘娘!”碧藍驚呼。
“掃了吧。”我轉身回屋。
三日後,宮裡開始有流言。
有人說,我入宮前已有心上人,是位翩翩公子,二人曾以詩定情。
若非聖旨突降,本可成就一段佳話。
有人說,曾見我對著一幅畫像垂淚,畫上是個俊朗少年,並非陛下。
流言如野火,一夜之間燒遍六宮。
當日下午,皇后便以整肅宮闈,澄清流言為由,命人將我從長信宮請到了鳳儀宮。
“穢亂宮闈,溫氏,你好大的膽。”
蘇榮姝聲調不高,卻字字淬毒,“陛下離宮不過一日,這等腌臢流言便甚囂塵上。是你耐不住寂寞,還是你溫家本就家風不正?”
我跪在冰冷地面,背脊筆直:“流言無稽,娘娘明鑑。”
“無稽?”
蘇榮姝俯身,指尖幾乎戳到我鼻尖,“空穴不來風!你昔日那些清高姿態,莫非都是做給陛下看,心裡卻裝著別的野男人?等陛下回宮,本宮定要稟明,徹查你溫家女……”
“陛下不會動我。”我忽然抬起眼打斷她,聲音很輕,卻清晰篤定。
蘇榮姝一怔,隨即怒極反笑:“你說什麼?”
“陛下,”我迎著她驚怒的目光,緩緩道,“對臣妾,並非無情。”
殿內空氣驟然凝固。
蘇榮姝像是聽到了最可笑的話,霍然站起,走到我面前,聲音因嫉恨尖利,“溫令妤,你裝什麼?陛下與本宮少年結髮,生死與共!他早就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納你,不過是為子嗣,為安撫你溫家!陛下看你,與看一件擺設、一個容器有何不同?他怎會對你動情!”
她的話字字剜心,是積壓三年妒火的爆發。
我靜靜聽完,等那尖利尾音在殿內消散,才開口,聲音平穩得詭異:“娘娘與陛下情深,臣妾不敢比擬。只是臣妾近日讀史,見前朝戾帝與元后許氏,亦是患難夫妻,情深義重。可戾帝登基後,漸寵養女蕭氏,疏遠皇后,最終聽信讒言,竟欲殺妻滅子,若非許後所出之長子手握兵權,及時率軍回京,只怕許後早已含冤九泉。”
蘇榮姝臉色倏地一白。
我目光掠過她瞬間失血的面容,繼續用那平淡無波的語調道:“史筆如鐵,帝后離心,夫妻反目,並非虛妄傳說。情深似海,有時也抵不過歲月消磨,抵不過新人笑顏,更抵不過血脈親緣的牽絆。”
我頓了頓,視線似無意般掃過蘇榮姝的小腹,復又垂下:“更何況,如今宮中皇子公主,皆出自臣妾。陛下便是顧念骨肉,偶爾垂詢長信宮,亦是人之常情。”
“你住口!”最後那句話像淬毒的針,狠狠扎進蘇榮姝最恐懼的臆想深處。
孩子!又是孩子!我這個賤人就是用兩個孩子,一點點蠶食陛下的注意!
史書上的例子更讓她不寒而慄,彷彿看到了自己可怖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