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涼別後兩應同》溫令妤耶律辰_第二章 若非新帝登基朝局動蕩

若非新帝登基朝局動盪,父親以“文臣當與君王同氣連枝”為由送我入宮,我本該嫁得才子,詩酒唱和,過一世清貴自在的日子。

入宮非我所願。

但那時,新帝以武定乾坤,朝堂不穩,天下未安。

父親是文臣之首,這門婚事是君臣同盟的象徵,所以我接了聖旨。

但心底深處,也有一絲我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秘的期待——我確實愛慕過耶律辰。

愛慕那個從北疆歸來的將軍,那個平叛亂的英雄,那個英姿勃發地站在大殿上接受群臣朝拜的男人。

我懷著隱秘的期待入了宮,以為至少能得幾分真情。

直到懷孕四個月時,我在御花園假山後,聽見耶律辰對皇后說:

“阿姝放心,朕心裡只有你一人。溫氏不過是為皇家延續血脈,等孩子出生便抱來你膝下撫養。”

字字如刀,剖開了我所有幻想。

那夜我在寢殿枯坐到天明,一滴淚都沒流。

原來我不是嫁給了英雄,是成了一枚棋子、一個容器。

我想過死,可那時天下初定,朝堂不穩。

嬪妃自戕是大罪,會連累父親;

若假死脫身,便是辜負了父親好不容易為天下謀來的君臣和睦。

我只能在深宮裡熬著。

每日唯一的指望,就是去皇后宮中請安時,能隔著屏風聽見孩子咿呀的聲音。

哪怕只是模糊的身影,也能讓我撐過一天。

如今三年過去了。

女兒也生了,兩個孩子都成了皇后的嫡子女。

天下太平,朝堂安穩。

我這個政治棋子已經物盡其用,為皇室留下了血脈。

終於能解脫了。

我躺在床榻上,算著日子。

父親七天後還朝,從江南巡察歸來。

這三年來,父親在外為耶律辰安撫文臣、整頓吏治,我在宮裡做那個“賢淑”的淑妃,我們父女倆,一個在前朝,一個在後宮,把這出君臣相得的戲唱得圓滿。

現在天下太平了,北疆安定,南患已除,朝堂上文臣武將雖偶有爭執,但大局已穩。

我這個棋子,物盡其用了。

三日後,小公主滿月。

滿月禮辦得極為隆重。

鳳儀宮正殿裡燈火通明,朝中三品以上官員的誥命夫人幾乎都到了。

耶律辰攜皇后入殿時,懷裡抱著大皇子。

孩子三歲了,穿著杏黃小袍,摟著耶律辰的脖子喊“父皇”。

皇后伸手要抱,孩子便乖乖撲進她懷裡,軟軟喊“母后”。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我垂下眼,端起茶盞。

茶水燙,我指尖微微發抖。

“淑妃來了?”皇后的聲音傳來,帶著笑意,“還以為你身子不適不來了呢。”

“公主滿月是大喜,臣妾自然要來。”我起身行禮,聲音平穩。

“那就好。”皇后招手,“昱兒,來,見過淑妃娘娘。”

大皇子從椅子上爬下來,邁著小短腿跑到皇后身邊,仰頭看著我,眼神陌生。

“昱兒,這是淑妃娘娘。”皇后柔聲說。

孩子眨眨眼,奶聲奶氣:“淑妃娘娘安。”

我袖中的手微微顫抖,面上卻笑著:“大殿下真有禮數。”

“淑妃坐吧。”耶律辰開口,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瞬,又移開了。

宴席繼續。命婦們說著奉承話,誇公主玉雪可愛,誇皇后慈愛,誇陛下英明。

我安靜坐著,只偶爾夾一筷子菜,食不知味。

酒過三巡,皇后忽然道:“說起來,淑妃畢竟是公主的生母,還沒抱過孩子吧?”

殿內靜了一瞬。

我抬眼,對上皇后含笑的目光。

“今日滿月,也該讓你抱抱。”

皇后說著,竟真抱著孩子起身,朝我走來。

命婦們紛紛側目。

我起身,伸手去接。

襁褓入手溫熱,小小的臉露出來,眼睛閉著,睡得正香。

這是我的女兒。

我抱了不到三息,孩子忽然哇一聲哭起來,哭聲尖利。

皇后立刻伸手將孩子抱回去,輕輕搖晃:“哦哦,不哭不哭,母后在這兒呢。”

說來也怪,孩子一回到皇后懷裡,哭聲便漸漸小了。

殿內有人低聲議論。

“到底是養在身邊的親……”

“生恩不如養恩大啊。”

“淑妃娘娘到底年輕,不會抱孩子。”

每一句都像針,扎進我心裡。

我站在原地,手還維持著抱孩子的姿勢,空了。

皇后一邊哄孩子,一邊歉然道:“淑妃莫怪,公主認生。”

“是臣妾手腳笨拙,驚擾了公主。”

我垂下眼,聲音依舊平穩,“皇后娘娘養育公主辛苦,臣妾感激不盡。”

說完,我轉向耶律辰:“陛下,臣妾身子有些不適,想先告退。”

耶律辰看著我蒼白的臉,頓了頓:“去吧,好好休息。”

“謝陛下。”

我行禮,轉身離開。

我能感覺到背後的目光,同情的,嘲諷的,幸災樂禍的。

走出鳳儀宮時,天色已暗。

碧藍扶著我,低聲說:“娘娘,咱們回宮吧。”

“嗯。”

走了幾步,我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殿內燈火通明,歡聲笑語透過窗紙傳來。

我看見耶律辰走到皇后身邊,低頭看孩子,皇后仰頭對他笑,大皇子抱著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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