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涼別後兩應同》溫令妤耶律辰_第十九章 父親一怔
父親一怔:“現在?”
“還不是時候。”
我搖頭,“等太子之位穩固,等蘇家的餘黨清理乾淨,等陛下……悔到極致的時候。”
“那時你回去,以什麼身份?”
我笑了笑,“那時皇帝不會在意我的身份,他會給我一個天下人也說不出不是的身份。”
我轉身,眼中光影沉沉。
“父親,我要他明知道我在算計,卻不得不配合。我要他明知道我在利用他的愧疚,卻心甘情願。”
“我要他餘生都活在悔恨裡,卻還要對我感恩戴德。”
“因為這是他欠我的。”
父親看著我,忽然覺得,這深宮三年,終究是將那個溫婉的才女,磨成了一柄淬毒的刀。
鋒利,冰冷,一擊致命。
“你恨他嗎?”他輕聲問。
我沉默良久。
“恨過。”我最終說,“但現在不恨了。”
“為什麼?”
“因為恨太累。”我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憊,“恨一個人,要花心思,要耗力氣。我不願意再為他浪費任何情緒。”
“我現在做的這一切,不是為了報復,是為了贏。”
“贏回我該得的尊嚴,贏回我兒子的江山,贏回我溫家的未來。”
我走到燭臺前,拿起剪刀,剪去一截焦黑的燭芯。
火光猛地一亮。
“至於他,”我看著跳躍的火焰,聲音很輕,“就讓他活在悔恨裡吧。那是他該受的。”
太子冊立大典,定在秋分。
那日,百官朝賀,萬民觀禮。
三歲的蕭昱穿著杏黃太子服,被耶律辰牽著,一步步走上太和殿前的漢白玉階。
孩子還小,卻走得極穩,眉眼間有股超越年齡的沉靜。
耶律辰看著兒子,忽然想起我,這孩子的眼睛,像極了我。
大典過後,是宮宴。
歌舞昇平,觥籌交錯。
耶律辰坐在御座上,看著殿中繁華,心中卻一片空茫。
他想起去年此時,我還坐在嬪妃首位,安靜地看舞聽曲。
那時他從未多看我一眼。
如今想看了,人卻不在了。
立儲典禮三日後,我遞了摺子進宮。
摺子上只有一句話。
“臣妾溫氏,請見陛下。”
摺子遞進去不到一個時辰,養心殿就來了人。
不是太監,是耶律辰親自來了。
他衝進溫府正廳時,幾乎是跌跌撞撞的。
看見我站在那裡,穿著一身素衣,靜靜看著他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像是做夢。
又像是,夢醒了。
“令……令妤?”他聲音發抖,“是你嗎?”
我屈膝行禮:“臣妾參見陛下。”
耶律辰衝過去,想抱我,又不敢,手懸在半空,眼中一片通紅。
“你沒死……”他喃喃道,“你沒死……”
“是。”我抬起頭,看著他,“臣妾沒死。”
我說得那麼輕鬆,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耶律辰卻聽得心都要碎了。
“為什麼要這樣……”
他聲音哽咽,“你知不知道,朕以為你死了……朕以為……”
“陛下以為如何?”
我看著他,“以為臣妾真的死在火裡了?以為再也見不到臣妾了?”
我頓了頓,笑了。
“那陛下有沒有想過,臣妾當時,是真的想死呢?”
耶律辰說不出話。
他看著我,看著我眼中那片平靜的冰冷,忽然明白——
我回來了。
但那個曾經愛他的溫令妤,真的死了。
死在長信宮的那場大火裡。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全新的,讓他陌生又恐懼的女人。
“令妤,”他低聲說,“對不起。”
“陛下沒有對不起臣妾。”
我搖頭,“是臣妾不懂事,讓陛下為難了。”
他越是這麼說,耶律辰心裡越痛。
“朕……朕把昱兒和安寧接出來了。”
他急急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討好,“他們在長春宮,朕每天都去看他們……昱兒會背詩了,安寧會爬了……朕給他們講你的事,講你喜歡的書,喜歡的畫……”
我眼中終於有了一點波動。
耶律辰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變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繼續道:“朕有件事……一直擱在心裡。”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神色:“安寧的名字……是蘇氏取的。朕從來沒真正認下。這半年,朕一直叫她‘安寧’,但那只是個乳名……朕想著,該給她一個正式的名字。”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試探:“這名字……該由你來取。你是她母親,只有你有資格。”
我靜靜看著他。
耶律辰被我看得心慌,急忙補充:“你若不喜歡‘安寧’這兩個字,咱們就換。換什麼都好……只要你喜歡。”
他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忐忑地等待判決。
這半年來,他無數次想過,如果我能回來,他第一件事就是要讓我給女兒取名。
這是他欠我的,欠我作為母親最基本的權利。
現在我真的回來了,他卻害怕了。
害怕我拒絕,害怕我覺得這是施捨,害怕……我再次離開。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耶律辰幾乎要窒息時,我才緩緩開口。
“懷瑾。”
“什麼?”
“就叫‘懷瑾’吧。”
我重複道,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懷瑾握瑜,希望她……不要像臣妾一樣,明珠暗投。”
耶律辰心頭猛地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