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涼別後兩應同》溫令妤耶律辰_第四章 第二日天未亮
第二日天未亮,鳳儀宮的掌事姑姑就來了。
說是昨夜陛下從淑妃宮中離開時面色不虞,定是我伺候不周,惹了陛下生氣,皇后要教我規矩。
宮道上積著薄雪,清晨寒風如刀。
我走到鳳儀宮殿前廣場時,皇后正披著狐裘,抱著暖爐,坐在廊下。
“淑妃可知罪?”蘇榮姝慢條斯理地開口。
不止皇后,還有幾位來請安的嬪妃,以及路過的宮人。
“淑妃昨日頂撞陛下,害得陛下動怒,可是真的?”皇后端坐椅上,慢條斯理撥弄護甲。
我跪下:“臣妾不敢。”
“不敢?”皇后輕笑,“本宮怎麼聽說,陛下昨夜從你宮中出來,臉色很不好。你身為妃妾,不能為君分憂,反倒惹陛下不快,該當何罪?”
“臣妾愚鈍,請娘娘明示。”
“淑妃可知罪?”蘇榮姝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跪下行禮:“臣妾愚鈍,請娘娘明示。”
“愚鈍?本宮看你是心思太多!”
蘇榮姝聲音陡然轉厲,“昨日陛下紆尊降貴去看你,你卻不知感恩,反而惹得陛下動怒離去!這便是你溫家教出來的規矩?便是你京城第一才女的修養?”
我垂著頭,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看來你是不服。”
蘇榮姝冷笑,“也罷,既然規矩沒學好,本宮今日便親自教你。你便在這宮道上跪下,將《女誡》與《內訓》背誦百遍。何時背完,何時起來。也讓六宮都看看,不敬陛下、不尊皇后,是何下場!”
時值寒冬,晨風如刀。
廣場空曠,往來宮人雖不敢直視,卻都能看到跪在冰冷石面上的我。
我挺直背脊,開始背誦。
聲音清晰平穩,一字一句,在寒風中傳出。
從“卑弱第一”背到“專心第五”,再到《內訓》的“德性章”……我的膝蓋從刺痛到麻木,嘴唇凍得發紫,背脊卻始終挺得筆直。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
蘇榮姝起初還饒有興致地聽著,後來見我居然真能一字不差地背下去,臉色越來越沉。
尤其看到偶爾有低位嬪妃或管事太監路過時,眼中流露出對我隱晦的同情,更是怒火中燒。
“停!”蘇榮姝猛地打斷我,“背得倒是流利,可見平日只讀死書,未曾將聖賢教誨刻在心裡!你父親溫太師,號稱天下文宗,便是如此教養女兒的?教出你這等不識大體、不恤君上的女兒,他也有失察之過!”
我一直低垂的眼睫驟然抬起!
父親是我的底線。
我可以忍受一切折辱,但絕不能容忍旁人玷汙父親清名,尤其是以這種莫須有的罪名!
我直視蘇榮姝,聲音因寒冷和久未進水而沙啞,卻帶著一股凜然之氣:“皇后娘娘訓導臣妾,臣妾甘受。但臣妾父親,一生忠君體國,夙夜在公,為穩定朝堂、安撫天下文人學子嘔心瀝血,從未有片刻失職!娘娘此言,臣妾萬不敢認,亦恐傷及忠臣之心,有損陛下聖明!”
“你敢頂嘴?!”
蘇榮姝勃然大怒,疾步上前,揚手便是一記耳光!
“啪!”清脆的響聲在空曠廣場上格外刺耳。
我被打得臉偏向一側,白皙的臉頰迅速浮現紅腫指印。
我慢慢轉回頭,嘴角滲出一絲血跡,目光卻依舊直直地看著蘇榮姝,不曾退避。
“好,好一個忠臣之女!好一個牙尖嘴利!”
蘇榮姝氣得胸口起伏,“來人——”
“這裡在鬧什麼?!”一聲帶著怒意的沉喝傳來。
耶律辰不知何時站在宮門處,顯然是剛下早朝,連朝服都未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