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涼別後兩應同》溫令妤耶律辰_第十六章 耶律辰猛地坐起
耶律辰猛地坐起,大口喘氣。
寢殿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些許月光。
他抬手捂住臉,掌心溼冷。
是汗,還是淚?
“哇——哇——”
偏殿傳來孩子的哭聲。
耶律辰怔了怔,披衣下床,快步走向偏殿。
乳母正抱著小公主輕哄,見他進來,慌忙行禮:“陛下,公主殿下夜啼,擾了陛下安寢……”
“無妨。”耶律辰接過孩子,“給朕吧。”
安寧在他懷裡扭動著,哭得小臉通紅。
耶律辰輕輕搖晃,低聲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那是小時候母妃哄他睡時哼的,他早忘了詞,只記得旋律。
說來也怪,孩子竟漸漸止了哭,睜著溼漉漉的大眼睛看他。
“陛下,”乳母小心翼翼道,“公主殿下這半月來,夜啼越發頻繁了。白日里也睡得不安穩,老奴瞧著……”
“瞧著如何?”
乳母遲疑片刻,還是說了:“老奴給公主換尿布時,發現……發現屁股上有一小塊青紫,像是……像是被掐的。”
耶律辰渾身一僵。
“你說什麼?”
乳母跪下來:“老奴不敢隱瞞!那青紫痕跡已有好些日子了,就在左邊臀瓣上,指甲印似的……起初老奴以為是胎記,可胎記不會慢慢消散,那痕跡這幾日確實淡了些……”
耶律辰猛地掀開孩子的襁褓。
月光下,小小身軀的左側臀瓣上,果然有一小塊淡淡的青紫色,形狀……確實像指甲掐痕。
他手抖了起來。
“何時發現的?”
“滿月那日晚上,老奴給公主沐浴時就看到了。”
乳母顫聲道,“可那時公主養在皇后娘娘宮中,老奴不敢聲張……”
滿月那日。
耶律辰想起那日滿月宴,皇后將孩子遞給溫令妤,孩子剛到她懷裡就大哭。
皇后立刻抱回去,說孩子認生。
當時溫令妤站在原地,手還維持著抱孩子的姿勢,眼神空茫。
他那時只當她不會抱孩子,惹孩子哭了。
如今想來……
是蘇榮姝在將孩子遞出去前,暗中掐了一把。
孩子痛了,自然會哭。
而溫令妤,在眾人眼中,就成了“連孩子都抱不好”、“生恩不如養恩大”的笑話。
她那時看著哭泣的孩子,心裡該有多痛?
她那時聽到那些命婦的議論,該有多難堪?
可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平靜地行禮,告退。
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都吞進了肚子裡。
耶律辰抱緊孩子,只覺得心口那處空洞,又擴大了幾分。
“下去吧。”他啞聲道。
乳母退下。
殿內只剩他抱著孩子,站在月光裡。
公主已經睡著了,小臉貼著他的胸口,呼吸均勻。
他低頭,看著孩子與溫令妤相似的眉眼,眼眶發熱。
“對不起……”
他低聲說,不知是對懷中的女兒,還是對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父皇對不起你們……對不起你母親……”
孩子自然聽不懂,只咂了咂嘴,睡得更沉。
耶律辰抱著她,在窗前站了一夜。
直到天光微亮,才將她輕輕放回搖籃。
然後轉身,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下一道旨意:
追封淑妃溫氏為“端懿皇后”,以皇后之禮葬於帝陵。
寫罷,他放下筆,看著那四個字,心中苦澀。
端懿——端方賢淑,懿德永昭。
她配得上這兩個字。
可這追封,這哀榮,對她來說,又有什麼意義?
她活著時,他未曾給過她半分尊重。
死了,才想起要補償。
真是……諷刺。
三日後,溫仲卿終於“病癒”入宮。
耶律辰在乾清宮見他。
不過半月未見,這位太師鬢邊白髮又添了許多,眼中血絲明顯,神色憔悴。
耶律辰看著他,心中愧疚更甚。
“太師節哀。”他親自斟茶,推至溫仲卿面前。
溫仲卿謝恩,卻未碰那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