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涼別後兩應同》溫令妤耶律辰_第十七章 陛下召老臣入宮

“陛下召老臣入宮,不知有何事?”

耶律辰沉默片刻,道:“朕追封令妤為後,改葬帝陵,太師可知道了?”

“知道了。”溫仲卿聲音平靜,“老臣代小女,謝陛下隆恩。”

“朕……”耶律辰頓了頓,“朕想多知道一些她的事。她入宮前……是怎樣的?”

溫仲卿抬眼看他,眼神複雜。

“陛下想聽什麼?”

“什麼都好。”耶律辰低聲道,“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平時做些什麼……朕想知道。”

溫仲卿看了他許久,緩緩開口:

“令妤自幼聰慧,三歲能背詩,五歲能作對,七歲便能寫文章。但她不喜張揚,總說‘女子有才,當藏於內,不必示於人前’。”

“她愛讀書,尤愛史書。曾說‘讀史可知興替,可明得失’。入宮前,她房中的史書堆了滿架。”

“她善畫,尤擅山水人物。陛下那幅畫像,是她入宮前最後一幅畫。畫完後,她對著畫看了很久,老臣問她畫的是誰,她只說‘是一個英雄’。”

“她性子外柔內剛,表面溫順,骨子裡卻有股讀書人的傲氣。老臣曾擔心她這般性子入宮會吃虧,她只說‘女兒明白,會謹守本分’。”

溫仲卿說到這裡,聲音微啞:

“老臣現在才知,她那句‘會謹守本分’,不是順從,是心死。”

“她將所有的傲氣、所有的稜角都收了起來,做一個陛下想要的‘懂事’的妃子。可陛下知道嗎?她從前不是這樣的。她會因不公之事與人爭辯,會因喜歡一首詩而歡喜整日,會因畫好一幅畫而眉眼彎彎……”

耶律辰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是朕……辜負了她。”

溫仲卿搖頭:“不是辜負。陛下從未給過她承諾,何來辜負?是她自己……錯付了真心。”

這話比任何指責都狠。

耶律辰臉色蒼白。

“老臣今日來,還有一事。”

溫仲卿從袖中取出一疊奏摺,“這是朝中大臣聯名上書的廢后奏摺,共三十七人署名。請陛下過目。”

耶律辰接過,翻開。

奏摺上羅列蘇榮姝十大罪狀,條條清晰,證據確鑿。

最後一句是:“如此無德之人,豈可母儀天下?請陛下廢后,以正宮闈,以安民心。”

耶律辰合上奏摺,良久不語。

“陛下,”溫仲卿起身,跪了下來,“老臣懇請陛下,為小女討一個公道,也為天下人立一

典範——後宮之中,不容殘害妃嬪、德行有虧者居高位!”

耶律辰看著他花白的頭髮,心中刺痛。

“太師請起。”他扶起溫仲卿,“朕……已下廢后詔書。”

溫仲卿一怔。

“蘇氏廢為庶人,遷居冷宮,非死不得出。”

耶律辰緩緩道,“至於追封令妤為後……朕知道,這補償來得太遲,也無意義。但這是朕唯一能做的了。”

溫仲卿看著他眼中真切的痛悔,心中滋味複雜。

他想起女兒在別院中那句“我要帝后反目”,如今,目的達到了。

可他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女兒眼中的光,終究是回不來了。

“陛下,”他低聲道,“老臣斗膽問一句——若小女沒死,陛下當如何?”

耶律辰渾身一震。

若她沒死?

他想起她跪在雪裡的樣子,想起她平靜說“臣妾明白”的樣子,想起畫上那行“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若她沒死,他該怎麼做?

道歉?補償?讓她撫養孩子?給她應有的尊重?

可這些,她還會要嗎?

那個心死如灰的溫令妤,還會給他機會嗎?

他不知道。

“朕不知道。”他誠實道,“但朕會……盡力彌補。”

溫仲卿看著他,良久,嘆了口氣。

“陛下,老臣告退。”

“太師慢走。”

溫仲卿走出乾清宮,回頭望了一眼。

年輕的皇帝站在殿內,身影孤寂,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帝還在時,曾對他說:“承璽這孩子,重情義,是好事,也是壞事。太重情,易被情所困,易因情誤事。”

如今看來,先帝說對了。

耶律辰困在了對髮妻的愧疚與對溫令妤的悔恨之間,進退兩難。

而這困局,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怨不得旁人。

溫仲卿搖了搖頭,邁步離開。

宮道漫長,積雪未化。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心中卻想:令妤,你看到了嗎?他後悔了。

可後悔,有什麼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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