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涼別後兩應同》溫令妤耶律辰_第十章 他忽然想起那夜她跪在雪裡
他忽然想起那夜她跪在雪裡,他掠過她身側時,看見她蒼白的臉,凍得發紫的嘴唇。
他當時只覺得皇后過分,卻未深想她有多痛。
現在想來,她那時剛生產不久,身子還虛著,跪在冰天雪地裡,該有多冷?多疼?
可他只是說:“罷了,抬她回去吧。”
連一句“起來吧”都吝於施捨。
因為他怕皇后不高興,怕傷了髮妻的心。
可他憑什麼認定,溫令妤的心就不會傷?不會痛?
就因為她是後來者?就因為她是政治聯姻?就因為她“懂事”?
耶律辰猛地捂住臉,低吼出聲。
那聲音壓抑而痛苦,在空曠的殿內迴盪,最終消散在更深的寂靜裡。
燭火跳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映在牆上,像個孤魂。
畫中少年將軍依舊策馬回望,目光清亮,不知人間愁苦。
京郊,溫府別院。
夜深人靜,書房內卻亮著燈。
父親溫仲卿坐在太師椅上,看著站在面前的我,一雙慣常銳利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痛色與怒意。
我穿著素色衣裙,臉上已無紅腫,但蒼白依舊,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背部的杖傷雖已上藥包紮,動作間仍能看出僵硬。
“父親。”我輕聲喚。
父親起身,走到我面前,抬手想碰碰我的臉,又停在半空。
這隻手曾在朝堂上揮斥方遒,指點江山,此刻卻顫抖著,連觸碰女兒都不敢。
“是為父的錯。”他聲音沙啞,“是為父當年送你入宮,以為能護住你,以為陛下至少會看在我的面上,善待你。”
他閉了閉眼:“是我天真了。”
“不怪父親。”
我平靜道,“當年朝局不穩,文武對立,父親送我入宮,是為大局,是為天下。女兒明白。”
“明白?”父親苦笑,“你明白,卻受了三年委屈。為父在江南巡查,聽著京城傳來的訊息,只道你在宮中一切安好,卻不知你跪雪受辱,不知你孩子被奪,不知你被掌摑廷杖……是為父失察,是為父無能!”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帶哽咽。
這個在朝堂上叱吒風雲、連皇帝都要禮讓三分的太師,此刻在我面前,只是個心疼又自責的父親。
我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中酸楚,卻強忍著沒落淚。
我已經哭過了。
那夜在長信宮,我咬著被角哭盡了對耶律辰最後一點殘念。
現在,眼淚是多餘的。
“父親,都過去了。”
我輕聲道,“女兒現在只問父親一句,您可還願助我?”
父親收斂情緒,目光恢復銳利:“你要如何?”
“宮中大皇子蕭昱、與公主,是我親生。”
我一字一句,“他們如今認蘇榮姝為母,喚她母后。父親,我忍不了。”
父親眼神一沉。
“蘇氏是武將出身,與陛下有從龍之功。他日若昱兒登基,難道要認蘇家為外祖?我溫家辛苦扶持的朝局,難道要拱手讓給蘇氏?”
“自然不會。”
父親冷聲道,“蘇榮姝無德,不配為後,更不配為皇子公主之母。”
“所以,”我抬眸,眼中寒光凜冽,“我要陛下廢后。”
“我要帝后反目,要蘇榮姝從雲端跌落,要天下人知道,誰才是皇子公主的生母。”
“我要我受過的委屈,一一討回來。”
書房內靜了片刻。
父親看著我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忽然覺得陌生,又覺得心疼。
他的令妤,從前是捧著詩書、畫著山水、笑靨溫軟的大家閨秀。
如今站在這裡的,是一個被深宮磨礪出錚錚鐵骨、眼中藏著刀鋒的女子。
“你想清楚了?”
他問,“一旦開始,便無退路。陛下若知你假死脫身,是欺君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