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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告訴孟梔只剩下半年時,程硯舟在吃飯的間隙突然問她,要不要結婚。
她恍惚了幾秒,以為他看見了藏在包底的診斷書。
等不到她的回答,他慢慢收起了鑽戒,“我爸媽催得煩,你不願意就算了。”
這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九年,是他求婚的第九次,每年一次,都是因為父母。
她按住了他的手,眼淚掉下來。
“我願意。”
程硯舟抬眼看她,神色裡沒有半點要結婚的喜悅,“這次是演哪出?”
第一次求婚的時候,他在飯桌上隨口一問,她氣哭了,說沒有氣球鮮花,不接受。
第二次求婚是在她的生日,程父程母叫來了所有親朋好友,結果他弄丟了戒指。
第三次,每一次,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問題不能圓滿。
她到底忍不住,還是問了。
“拋開叔叔阿姨的話,你真的想娶我嗎?”
他沉默著。
她笑著鬆開手,“算了,這次你的衣服我不喜歡,下次吧。”
他站起來,把戒指盒上,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
“嚷著要嫁的人是你,現在退縮的人也是你。”
程硯舟只當她又耍起了脾氣,卻不知道,她是真的沒有機會了。
這份偷來的感情,到底該換回去了。
......
孟梔十九歲那年,程硯舟交往三年的女朋友斷崖式分手出國。
分手那晚,他在酒吧喝到爛醉,又因為幾句口角跟鄰桌的人打了起來。
孟梔接到派出所電話時,已經是凌晨兩點。
她趕過去,程硯舟正靠在走廊的長椅上,嘴角破了一塊,指節也全是血。
對方傷得不重,接受了道歉,雙方做完筆錄後不再追究。
民警把他的手機遞給她。
“問了半天,只肯說你的號碼。”
程硯舟抬起眼,看見她時低低笑了一聲。
“總不能讓我爸媽來。”
孟梔把他的外套扔進他懷裡。
“還有力氣說話,看來傷得不重。”
外面還下著雪,他走路不穩,幾乎將半邊身體都壓在她身上。
她沒敢送他回程家,只能把人帶回自己租住的公寓。
進門以後,程硯舟倒在沙發裡,閉著眼不肯動。
孟梔找出醫藥箱,蹲在他面前替他處理手上的傷口。
棉籤剛碰到裂開的指節,他便皺起了眉。
“疼?”
他沒有回答,只在昏沉裡喊了一聲前女友的名字。
孟梔的手停在半空,過了很久,程硯舟才睜開眼。
“她為什麼不要我?”
他的眼底全是熬紅的血絲,聲音也啞得厲害,酒勁兒又湧了上來,孟梔看著他,心裡那點藏了多年的卑劣念頭,終於壓過了理智。
“她不要你,我要。”
程硯舟定定地看了她幾秒。
“孟梔,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她攥緊手裡的棉籤,指尖抖得幾乎拿不穩。
“我知道。”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交錯的呼吸。
對視幾秒後,那點偷來的勇氣很快耗盡,孟梔狼狽地低下頭,想把藥瓶收回箱子裡。
“你就當,我說瘋話。”
她剛要起身,手腕忽然被他扣住。
程硯舟把她拉到身前,漆黑的眼睛裡雖然還壓著酒意,卻已經沒有認錯人的渙散。
“看著我。”
孟梔抬起頭。
“知道我是誰嗎?”
“程硯舟。”
“那你還要嗎?”
她眼眶發熱,卻沒有躲開。
“要。”
下一秒,他低頭吻住了她。
最初的吻很輕,像是最後一次確認,又像在給她反悔的機會。
孟梔沒有退,反而抓住了他的衣領。
程硯舟扣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抱到了腿上,呼吸沿著她的唇角落到耳後,灼熱的呼吸燙得她渾身發顫。
“現在知道怕了?”
孟梔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眼淚莫名掉了下來。
“你會後悔嗎?”
程硯舟吻掉了那滴眼淚。
“先後悔的人,也該是你。”
醫藥箱被碰翻在沙發邊,藥瓶和紗布散了一地。
程硯舟抱起她,推開了臥室的門。
那一晚的程硯舟,溫柔得讓她產生了錯覺。
直到最親密的時候,他貼在她耳邊,叫出了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她閉上眼睛,假裝沒有聽見。
第二天醒來,程硯舟坐在床邊抽菸,她裹著被子,厚著臉皮問他。
“你要對我負責!”
他這才轉過頭。
“你想要什麼?”
“做我男朋友。”
程硯舟沉默了很久,隨後按滅了煙。
“隨你。”
她靠著一場偷歡,得到了他,可此後的九年,卻始終活在患得患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