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不知何時再相見_第16章 16孟梔下葬那天

終不知何時再相見發布時間:2026-10-22作者:sunmooe

16

孟梔下葬那天,程硯舟親自刻碑。

【愛妻孟梔之墓。】

【夫,程硯舟。】

韓徹看見以後,一把奪過了他手裡的筆。

“她活著的時候等了你九年,你連一句真心想娶她都不肯說。”

“現在她死了,你憑什麼叫她太太?”

程硯舟看著碑文,沒有替自己辯解。

程母站在旁邊,哭得幾乎直不起腰。

“她生前沒能等到的名分,死後我補償給她。”

下葬時,他將那枚求過九次婚的戒指放進了她手邊。

孟梔死後,程硯舟辭掉了新加坡專案負責人的職務。

他沒有搬出那棟房子,也不允許任何人動裡面的東西。

客廳牆上淺色的長方形印子一直留著。

那面牆過去掛著他們的合影,照片裡的孟梔笑得眼睛彎起,程硯舟卻連嘴角都沒有抬一下。

他曾經嫌那張照片太大、太傻、太像孟梔自欺欺人的獨角戲。

如今照片沒了,他經常對著那塊淺色的牆坐到天亮。

最初的幾個月,程硯舟每天早上醒來,都會下意識把被子往旁邊拉一下。

孟梔睡覺不安分,總愛把肩膀露在外面。

他以前嫌她搶被子,推過她很多次。

現在手伸過去,只能摸到一隻冰冷的枕頭。

有時半夜醒來,他會聽見浴室裡傳來水聲。

他赤著腳跑出去,裡面卻空無一人。

水龍頭沒有關緊,一滴水落進洗手池,又隔很久才落下第二滴。

他站在門口,等到天亮,也等不到孟梔從某個角落裡鑽出來嚇他。

孟梔留下的聲音,被他一條條從聊天記錄裡翻了出來。

“程硯舟,回來時記得買雞蛋。”

“陽臺那盆花開了。”

“今天的雲很像一隻鯨魚。”

過去他很少回覆。

偶爾被她追問得煩了,也只回一個“嗯”。

現在程硯舟會在每條語音下面重新回答。

“雞蛋買了。”

“花也看見了。”

“雲不像鯨魚。”

訊息發出去以後,旁邊永遠只有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程硯舟盯著那個紅點,胸口的疼便會一點點收緊,像一根扎進骨頭裡的藤蔓,沿著每一寸血肉緩慢生長。

他睜眼時疼,吃飯時疼,聽見門鎖響時也疼。

有時連呼吸都會驚動它。

藤蔓便順著肋骨一圈圈纏緊,將他的心重新勒出血來。

程硯舟開始頻繁回父母的舊院子。

程母忘記吃藥時,他會按照孟梔留下的信,去餐廳第二個抽屜找藥盒。

程父想爬梯子修葡萄架,他便沉默著把梯子搬走。

院子裡的月季開了又謝。

“阿梔最喜歡這個顏色。”

程硯舟蹲在花圃邊,把新的花肥埋進土裡。

葡萄成熟以後,程母抱著果籃坐在院子裡哭了很久。

孟梔答應過,等葡萄成熟,就回來做果醬。

程硯舟按照她留在信裡的比例,將葡萄一顆顆剝皮去籽。

廚房裡全是甜膩的香味。

果醬熬好以後,顏色和孟梔以前做的一模一樣。

程母只嚐了一口,眼淚便掉進了碗裡。

“太甜了。”

他已經記得她做飯的每一個動作,卻永遠也做不出她留下的味道。

那天夜裡,他在廚房坐到很晚,死亡第一次清晰地出現在他腦子裡。

他想去找孟梔,這個念頭帶來了一種近乎殘忍的輕鬆。

只要閉上眼睛以後不再醒來,那些長進骨頭裡的藤蔓,或許就會停止收緊。

手機偏偏在這時響了。

程硯舟趕到醫院時,程母正躺在病床上。

她看見兒子,第一句話便是。

“小舟,你別也丟下我們。”

程硯舟站在床邊,臉上一點點失去血色。

孟梔在最後那封信裡,將兩位老人託付給了他。

這是她死後留給他的唯一一件事。

很多年以後,程硯舟依舊沒有結婚。

別人勸過他很多次。

他說自己有太太。

她姓孟,叫孟梔,埋在城南墓園,去世時還沒有滿三十歲。

後來,程硯舟終於去了阿塔卡馬。

沙漠裡的夜空很低,星光密得幾乎沒有縫隙。

觀測站開始檢票時,他從錢包裡取出兩張早已失效的舊票。

工作人員只看了一眼。

“先生,這兩張票已經過期很多年了。”

程硯舟重新買了兩張票。

工作人員詢問同行人的名字。

他回答得很慢。

“孟梔。”

“她是您的什麼人?”

程硯舟握著那張舊票。

“我太太。”

工作人員看向空蕩蕩的身後。

“您的太太還沒到嗎?”

程硯舟沉默了很久。

觀測臺上擺著兩把椅子。

程硯舟坐在其中一把,將寫著孟梔名字的票放在旁邊。

講解員說,他們此刻看見的星光,已經在宇宙裡走了成千上萬年。

有些星星早已熄滅。

可它留下的光仍在路上。

程硯舟抬頭看著那片夜空。

胸口那根糾纏多年的藤蔓再次收緊,疼得他彎下了腰。

他死死攥住旁邊那把空椅子的扶手。

“孟梔。”

聲音出口以後,很快散進沙漠的風裡。

“真的,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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