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不知何時再相見_第12章 12出租屋在醫院後面的一棟舊公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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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在醫院後面的一棟舊公寓裡。

一室一廳，窗戶正對著另一棟樓的灰牆。

程硯舟開啟門，最先看見一隻巨大的黑貓玩偶。

黑貓坐在房間裡唯一一把椅子上，胸口少了一顆紐扣。

它曾經在他家的沙發上待了很多年。

孟梔不高興時會揍它，夜裡害怕時又會抱著它睡。

她搬走以後，程硯舟將玩偶扔進了垃圾桶。

現在它被洗得很乾淨胸前彆著一張卡片。

【脾氣很差，請不要跟它吵架。】

茶几上放著一本手寫菜譜。

封面寫著《韓徹禁止挑食指南》。

裡面只有十幾道家常菜，糖醋排骨下面畫著一隻齜牙的小人。

【糖少放一點。】

冰箱裡還凍著兩盒餛飩其中一盒貼著韓徹的名字。

另一盒沒有標籤。

程硯舟開啟蓋子，餛飩包得不算好看，邊緣有幾隻已經裂開。

過去孟梔每次包壞了都會挑出來，單獨留給自己。

她說程硯舟嘴刁，破掉的只配她吃。

臥室裡只有一張窄床，床邊的垃圾桶裝滿空藥板，櫃角還放著一根斷掉的柺杖。

牆面上有幾道很淺的擦痕。

韓徹站在門口。

“她後期經常摔倒。”

程硯舟摸了一下牆上的痕跡。

“為什麼沒人照顧她？”

“她不肯住院。”

“你也由著她？”

韓徹冷笑。

“至少她摔倒時，會給我打電話。”

程硯舟的手停在牆上。

床底下放著一個沒有拆封的行李箱。

裡面裝著防曬帽、旅行水杯和幾件適合沙漠晝夜溫差的衣服。

最下面壓著一張摺疊星圖。

星圖背面寫著兩個名字。

【孟梔。】

【程硯舟。】

出租屋的桌上放著一面小鏡子，鏡子旁邊有一支快要用完的口紅。

孟梔以前很少化妝，最近幾個月，她每次臉色難看都會塗一層口紅。

“孟梔......”

他將口紅死死攥進掌心，肩膀一點點彎下去眼淚落在地板上。

壓抑的哭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像一頭瀕死的野獸。

“我看見你了，我那天明明看見你了。”

他一遍遍重複，聲音越來越啞。

“我為什麼沒有認出你？”

他的額頭抵著冰冷的床沿，這是孟梔最後睡過的地方。

她或許也曾這樣蜷縮在床邊，獨自熬過一個又一個疼得無法入睡的夜晚。

程硯舟伸手抓住床單，彷彿只要抓得足夠緊，就能碰到她留下的體溫。

可床上什麼都沒有。

她死前沒有等到他。

她死後也沒有給他留下一個字。

哭到最後，程硯舟已經發不出聲音。

喉嚨裡只剩下粗糲的氣音，每呼吸一次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胃裡忽然劇烈痙攣起來，他彎下腰，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口血。

韓徹聽見動靜，從門外衝了進來。

“程硯舟！”

程硯舟扶著床沿，仍想去撿那支口紅。

第二口血湧出來時，他終於支撐不住，整個人重重跪倒在地。

韓徹按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迅速撥打急救電話。

“你多久沒吃東西了？”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發黑，胸腔裡的疼卻依舊清晰。

那一刻，他竟然生出一絲解脫。

如果心臟就這樣停下來，他或許還能追上孟梔。

她才離開幾天也許還沒有走得太遠。

程硯舟閉上眼睛，嘴唇無聲地動了幾下。

韓徹俯下身，才聽清他在說什麼。

“別救我。”

韓徹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孟梔疼成那樣都在替所有人安排以後，你有什麼資格死？”

程硯舟躺在地上，眼淚順著眼角不斷滑進鬢髮。

“我太疼了。”

他的嗓子已經哭啞，每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韓徹，我真的太疼了。”

“她一個人撐了那麼久，我才疼了幾天，怎麼就受不了了？”

韓徹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程硯舟睜著通紅的眼睛，眼淚仍在不停往下掉。

“她連一句話都沒留給我，她不要我了。”

這句話說完，他忽然像失去了最後一點力氣。

急救人員趕到時，程硯舟已經陷入半昏迷。

他被抬上擔架，手裡仍死死攥著那支染血的口紅。

醫護人員試了幾次，都沒能掰開他的手指。

意識徹底消失前，他彷彿又看見了小區門口那個戴著帽子的女人。

這一次，他認出了她。

他拼命想追過去。

孟梔卻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那條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