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不知何時再相見_第5章 5她在便利店買了一罐梅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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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便利店買了一罐梅子酒,沿著防洪堤慢慢往前走。
江面被風吹出層層碎浪。
她找了張長椅坐下,拉開酒罐,喝了一口。
韓徹曾經問過她很多次:“為什麼不告訴程家?”
她想起了父親,被送進重症監護室,躺了十二天。
她每天隔著玻璃叫他,後來他的臉腫得認不出原來的樣子,身上插滿管子,只有監護儀上的波紋,還證明他活著。
那樣的痛苦,她不想讓程叔和程姨再經歷一次。
她也不願意讓程硯舟,看見她頭髮掉光身上長滿斑點皮膚腫脹的樣子,他本來就覺得她醜。
她的病沒有治癒的可能,住院,只能把死亡往後拖一段時間。
她把臉埋進圍巾裡,靠著椅背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江對岸已經亮起了燈,手機在包裡震個不停。
螢幕上有十七通未接來電,來自程硯舟。
“孟梔,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她剛睡醒,腦子有些遲鈍。
電話那頭只剩粗重的呼吸,他在極力控制脾氣。
她抬頭看了一眼江邊的指示牌。
“坐在那裡別動,我去接你。”
程硯舟來得比她想象中快,平日裡總扣得整齊的襯衫領口,敞開著。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掃到手腳,又落在她身後的江面。
確認她還好好坐著,他緊繃的肩膀,才慢慢放鬆。
“你跑這裡做什麼?”
“看江。”
他看著那罐酒。
“你一個人,跑這兒喝酒?”
孟梔剛想解釋,冷風灌進鼻腔,逼得她連打了兩個噴嚏。
程硯舟的臉色更難看了,脫下外套,抬手裹住她。
熟悉的木質香裡,混著另一股甜香,那是蘇念身上的香水味。
她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又把外套脫了下來。
“又怎麼了?”
“蘇念穿過,香味沖鼻,我不喜歡。”
程硯舟看了她一會兒。
小氣也好,矯情也好,她突然就不想再裝作什麼都不在乎。
“上車。”
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她靠著車窗,慢慢緩了過來。
進門時,程硯舟忽然低頭靠近她。
“你喝了多少酒?”
“一口。”
他拿走她手裡的酒罐晃了一下,臉色好看了些。
“頭怎麼這麼燙?”
她正想說江風吹的,鼻腔裡突然湧出一股熱流。
一滴血落在玄關地板上,緊接著,又是一滴。
“上火,上火了。”
程硯舟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在換鞋凳上。
她聽話地俯下身,任由他捏緊她的鼻翼,又從櫃子裡翻出乾淨的紗布。
鼻血過了很久才止住。
他打來溫水,用毛巾一點點替她擦乾下巴的血。
“你最近,到底瘦了多少?”
她笑了一下。
“上個月那條裙子,終於合身了。”
“你,算了......”
他走進廚房,冰箱門被開啟,隨後是水流和碗碟碰撞的聲音。
十分鐘後,他端出一碗雞絲麵。
“下午沒吃飯,晚上又喝酒,孟梔,你想把自己折騰進醫院?”
麵條入口以後,她幾乎感動得要哭。
“真好吃。”
他從臥室拿來睡衣,又在她面前蹲下。
她的鞋襪被江邊的溼氣浸得冰涼。
程硯舟替她脫掉襪子,用手掌握了一下她的腳踝。
“這麼冷,還去吹風。”
額前的碎髮遮住了他的眼睛,燈光落在他的鼻樑和側臉上。
這一刻的程硯舟,溫和得讓她恍惚。
小時候她挑食,程硯舟總會偷偷替她吃掉不喜歡的菜。
高考那年,程硯舟的分數,足夠去北城最好的大學。
他最後卻填了本市的大學,那所學校離程家只有四十分鐘,也剛好是她唯一能穩妥錄取的志願。
那個時候,他們還是“兩個人”。
她沒有問過,他留在這裡,到底為了誰。
她不敢問怕自己得寸進尺。
程硯舟剛替她換好衣服,手機響了。
“嗯,找到她了,已經帶回家了,你也記得吃藥。”
她低下頭,慢慢整理衣角。
如果當年程硯舟去了北城,他的人生,也許會順遂許多。
可他留下了,遇見了蘇念,又在失去蘇念以後,跟她在一起了。
如今,蘇念重新回來,而她也只剩下最後幾個月。
程硯舟,再忍一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