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從小就不會拒絕別人。
同桌讓我替她值日,我掃了整整一學期。
同事讓我幫忙加班,我燒到三十九度,還在替她改方案。
每次都是男友陳硯清替我出頭。
“她不好意思說不,你們也不能當她沒有脾氣。”
我曾以為,他會一直這樣站在我這邊。
直到國慶,他帶我回家見父母。
飯桌上,他的青梅林楚楚讓我替她剝蝦、倒水。
她甚至把換洗衣物和髒杯子一股腦塞給我:
“嫂子,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順手幫個忙嘛。”
我明知道自己不願意,卻還是習慣性地接了過來。
畢竟,這是陳硯清的家人。
我端著林楚楚要的果汁走到書房門口時,意外看見她和陳硯清談笑。
“硯清,打賭你輸了!她果然有求必應。”
陳硯清輕笑一聲,揉了揉她的頭髮。
“我早說過,她不會拒絕。”
我僵在門口,手裡的果汁摔落在地。
陳硯清轉過身,看見我後愣了一下。
“知衡,我是為了你好。”
“讓你吃一次大虧,我總不能護你一輩子。”
看著面前宛如璧人的他們,我心底最後一絲留戀,終於蕩然無存。
夜晚,我平靜地確認了那個國外的offer。
陳硯清,這一次,我學會拒絕你了。
......
“你踩到果汁了,地板會留印子的,去拿個拖把擦一下吧。”
林楚楚歪著頭看我,語氣溫溫軟軟的,好像剛才書房裡那句打賭的話不是她說的。
我站在原地,碎玻璃扎進拖鞋底,腳心傳來細密的刺痛。
陳硯清從書房走出來,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眉頭微皺。
“知衡,別愣著了,楚楚怕玻璃,你先收拾一下。”
我蹲下去,開始撿地上的玻璃碴。
指尖被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來,我沒吭聲。
林楚楚踮著腳尖繞過來,從冰箱裡重新拿了一瓶果汁,擰開喝了一口。
“嫂子,你手流血了,要不要創可貼?我包裡有。”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創可貼遞過來。
我接過去,低頭貼上。
陳硯清靠在牆邊,雙手環胸看著這一幕,語氣平淡。
“楚楚從小就怕血,你別在她面前弄得到處都是。”
客廳裡他的父母在看電視,笑聲一陣一陣傳過來,沒有人注意到走廊這頭髮生了什麼。
我把玻璃碴倒進垃圾桶,用溼抹布擦乾淨地板。
林楚楚已經窩回沙發上,雙腳搭在茶几邊緣,衝陳硯清招手。
“硯清哥,幫我把充電線拿過來,手機快沒電了。”
陳硯清立刻轉身去找充電線。
我洗完抹布回來,林楚楚衝我笑了笑。
“嫂子,你擦得好乾淨,比鐘點工還利索。”
“謝謝嫂子。”
這句謝謝的尾音往上挑,像撒嬌。
我在她對面坐下,手指還在隱隱作痛。
陳硯清遞完充電線,在我旁邊坐下。
他伸手攬了一下我的肩,湊過來低聲說:
“別生氣了,剛才那個賭,是我跟楚楚開玩笑的。”
“她說你肯定會拒絕她,我說你不會。我賭贏了而已。”
“這有什麼好計較的。”
我抬頭看他的眼睛,他的表情是真的不覺得有問題。
在他的世界裡,這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遊戲。
賭注是我的尊嚴。
“知衡,你想太多了。”他捏了捏我的後頸,“楚楚從小跟我一塊長大,性格就這樣,大大咧咧的,沒有惡意。”
林楚楚在對面抱著手機,餘光瞟過來,嘴角掛著笑。
那種笑我太熟悉了。
小時候班上那些讓我幫忙抄作業的女生,得手之後也是這個表情。
陳硯清的媽媽端著切好的果盤走過來,先放到林楚楚面前。
“楚楚多吃點,瘦了好多,你媽要是看見了該心疼了。”
然後轉頭看了我一眼。
“知衡,廚房裡還有些碗沒洗,你去幫阿姨收拾一下吧,人多手雜的。”
“媽,我去洗。”陳硯清剛要起身。
林楚楚拉住他的胳膊。
“硯清哥你別動,讓嫂子去嘛,她洗得比你乾淨。”
“我之前手都切到了,硯清哥你那個大手一碰碗就滑,上次摔了阿姨最喜歡的那套青瓷,你忘了?”
陳硯清被她一提醒,尷尬地坐回來。
“知衡,你去吧,碗不多。”
我去了廚房。
碗堆在水槽裡,滿滿當當,全是剛才十幾個人吃飯的量。
我開啟水龍頭,熱水燙過手指的傷口,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洗到一半,聽到客廳傳來林楚楚的聲音。
“硯清哥,你以後結婚了,嫂子就是咱們自家人了,我以後有什麼事都可以找嫂子幫忙對吧?”
陳硯清笑了。
“那當然,知衡人好,你有事儘管找她。”
水龍頭的水聲很大,把後面的話衝得模糊。
但我聽得清那一句。
“知衡人好。”
人好。
好到可以被拿來打賭。
好到可以被使喚、被支配、被當成理所當然。
我關掉水龍頭,擦乾手,掏出手機,點開那封來自海外研究所的郵件。
offer的確認截止日期是後天。
我的拇指懸在確認鍵上方。
身後傳來腳步聲,陳硯清端著兩個沒收的杯子走進來。
“還沒洗完?我幫你吧。”
他把杯子放進水槽,從背後環住我的腰。
“別不高興了,回去我給你做糖醋排骨。”
他的下巴擱在我肩膀上,聲音很輕很柔。
三年了,每次他一用這個語氣,我就會心軟。
每一次。
但這次我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封郵件,沒有回頭。
“陳硯清。”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你會怎樣?”
他笑了一聲,收緊胳膊。
“你能去哪?離了我你連外賣都不好意思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