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刺的玫瑰,不上鎖的門_第 5 章 落地是當地時間凌晨三點
第 5 章
落地是當地時間凌晨三點。
機場通道里冷得發顫,我裹緊外套,推著行李箱走過漫長的入境走廊。
研究所的接機人舉著我的名字牌等在出口。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短髮,幹練,笑起來有法令紋。
“你就是沈知衡?我叫方渡雪,以後是你的對接負責人。”
“車在外面,先送你去公寓休息。”
公寓很小,一室一廳,窗戶對著一條安靜的街。
方渡雪幫我把行李搬進來,又從袋子裡掏出牙刷毛巾和一袋速溶咖啡放在桌上。
“明天不急著來報到,先倒時差,冰箱裡有牛奶和麵包,有事打我電話。”
她走了以後,房間安靜下來。
我坐在空蕩蕩的床邊,開啟手機。
飛航模式關掉的那一刻,訊息像漲潮一樣湧進來。
陳硯清的未讀訊息從七點鐘的晚飯提醒,一直排到凌晨。
【知衡,你到了沒?我們等你呢】
【怎麼不回訊息?打電話也不接】
【楚楚說她給你發訊息你也沒回,你到底在幹嘛】
最後一條是十二點多發的。
【你是不是又在鬧脾氣?行,你什麼時候消氣了再聯絡我】
我把這些訊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到十二點都沒有意識到我不是在鬧脾氣。
沒有去家裡看一眼。
沒有發現鑰匙在鞋櫃上。
沒有發現衣櫃空了一半。
因為他從來不翻衣櫃。從來不檢查鞋櫃。
他只看到他想看到的。
我給鍾歲寒發了條訊息。
【到了,一切順利】
她秒回。
【你走了以後陳硯清給我打電話了】
【我說不知道】
【他信了嗎】
【應該信了,他語氣挺不耐煩的,就說許知衡又鬧脾氣了讓我別慣著她】
我看著那句“又鬧脾氣了”,忽然有種很遠的感覺。
好像那個被他隨口定義的人,已經不是我了。
【他遲早會發現的,你做好準備】
【嗯】
我關掉手機,拉上窗簾。
異國的夜色安靜得不像話。
第二天起來已經是下午兩點,時差把作息攪得一塌糊塗。
我去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袋三明治和一瓶水。
店員說了一串我沒完全聽懂的話,比劃了半天,大概是在問要不要加熱。
我點了點頭。
回到公寓,手機又響了。
陳硯清的電話。
我看著螢幕上他的名字,沒有接。
響了十幾秒,結束通話了。
然後是一條訊息。
【知衡,你躲到哪裡去了?鍾歲寒說不知道,你同事說你這兩天請假了,你到底想怎樣】
我注意到他用的是“你想怎樣”。
不是“你在哪裡”。
不是“你還好嗎”。
是你想怎樣。
語氣裡全是被冒犯的不耐煩。
在他的理解裡,我所有的消失、沉默、不回訊息,都是手段,都是要挾。
都是等著他來哄的戲碼。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拆開三明治吃了兩口。
窗外傳來街邊有軌電車的叮叮聲。
第三天,我正式去研究所報到。
方渡雪帶我熟悉辦公區、實驗室、資料室。
同組有個比我早來半年的中國人,叫顧聽瀾。
戴眼鏡,瘦,話不多,打招呼的時候聲音很輕。
“你就是新來的沈知衡?方姐跟我說過你。”
“桌面已經收拾好了,電腦密碼貼在鍵盤底下。”
我說了聲謝謝。
他點了下頭,轉身回自己的工位,沒有多餘的寒暄。
下午開會的時候,方渡雪把專案進度和我的負責範圍捋了一遍。
會開到一半,我手機在兜裡連續震了好幾下。
會後我看了看,全是陳硯清的。
最新一條語音訊息,我猶豫了一下,點開聽了。
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比之前的訊息多了一層不太一樣的情緒。
不再是不耐煩。
是困惑。
“知衡,你公司HR說你辦了外派。”
“什麼時候的事?你跟我提都沒提過。”
“你打個電話給我,我們談談。”
語音到這裡就結束了。
我把手機放回兜裡。
顧聽瀾抱著一摞檔案走過來,看我站在走廊裡發呆。
“食堂五點關門,你要去吃飯的話現在得走了。”
“好,走吧。”
我跟著他往食堂走,走了幾步,他忽然開口。
“剛才開會你走神了,方姐沒說什麼,但她看人很準。”
“你要是有什麼事處理不過來,可以跟她直說,她不是那種為難人的領導。”
我愣了一下。
“謝謝提醒。”
他推開食堂的門,回頭看了我一眼。
“不用謝,互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