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妹掌心天生梅花胎痕,相師說她命裡帶鳳。
後來她生母果真被扶正,父親的官也越升越高,最終坐上丞相之位。
全府把她捧成明珠,自小便照著中宮的規矩養。
偏在少年天子親政後,宮裡接連傳出刀人的訊息。
六名侍寢女子都沒能活著出來,皇帝又下旨,要掌心有異痕的女子進宮。
相府千金也在名單上。
庶妹怕?,哭鬧著不肯去。
父親這才想起與她相貌相近的我,命兄長把我從城外莊子接回。
青梅竹馬的世子善畫,親手在我掌中刺下一朵梅花。
我披上庶妹的錦衣,以丞相千金的身份被送進深宮。
昏暗寢殿裡,少年天子含笑看我,彷彿一句話就能決定我的?活。
「臨?前,你還想做什麼?」
我伏地叩首,慢慢開口:
「臣女小時候受一位女子搭救,她有個怕黑的弟弟,後來不知去向。」
「臣女答應過她,一定替她找到弟弟。」
1.
我和兄長整整五年沒見,第一眼竟沒能認出他。
他坐在院外的馬車旁,錦袍乾淨,眉眼也比從前冷硬許多。
「哥哥,你來看我了。」
顧修遠只朝我投來一瞥,嫌惡得連寒暄都省了。
跟在他身後的顧九忙上前圓場。
「大小姐,相爺有急事,命小的接您回京。」
「要是有東西要整理,交給我便好。」
兄長已經挑簾進了車廂,隔著簾子催我。
「別耽擱,明珠還在府裡等我回去。」
我回頭看了眼瞪著我的兩個婆子。雙腿竟在微微發抖。
她們名義上是奴僕,實際上卻管著我的吃穿和去留。
顧家每月送來的銀子,大半進了她們自己的口袋。
她們還會在回信裡細寫用了什麼新法子折騰我。
寫得越狠,得到的賞錢越多。
每封信都經過顧家人的手,他們清楚我在這裡怎樣活著,卻從未有人叫婆子收手。
「爹爹讓哥哥親自到莊子接我,定是有要緊的事,我沒什麼物件,這便跟你們走。」
他們會這樣著急,是因為宮中忽然傳下一道旨意。
少年天子要找一名手心帶異痕的女子入宮。
名單排在最前面的,正是丞相府的千金。
顧明珠出生時,手心便有一朵梅花似的胎痕。
相師據此斷言,她日後貴不可言,甚至可能坐進中宮。
那時候柳含煙仍是側室,父親也不過任著閒散小官。
母親去世後,柳含煙被扶正,父親則一路升到了丞相。
他因此把庶妹當成顧家的福星,對那句批命視若珍寶。
顧明珠得了全府偏愛,所用之物樣樣精細。
連日常教習,也全按未來皇后的標準安排。
我被趕出府後,她更順理成章地佔了嫡女的位置。
旁人也漸漸忘了,顧家還有一個長女。
如今鳳命似乎真要應驗,顧明珠卻先怕了。
新帝親政才不久,送去侍寢的妃嬪已有六人被抬出寢宮,無一活命。
她不願拿命去賭,顧家便想起了與她容貌相似的我。
馬車進府時,柳含煙親自站在廊下迎接,笑得像個惦念繼女多年的慈母。
「明棠,皇上要召顧府千金入宮,明珠把這份恩典送給你,你可要好生珍惜。」
我立刻擺出惶恐模樣,連連搖頭。
「我不敢搶明珠妹妹的福氣。她生來貴不可言,才配進宮做皇后,我哪裡配得上?」
「顧明棠,你倘若肯替明珠入宮,汙衊生母、殘害幼妹的錯,便從此揭過。」
他頓了一下,拿出我最無法拒絕的條件。
「我允你前去拜見孃親。」
2.
顧修遠與我同母而生,本該是世上與我最親近的人。
可母親?後,他一次也沒有來莊子看過我。
祠堂深處供著母親的牌位,我隔了五年才重新見到她的名字。
香菸從字跡前繞過去,我跪了許久,直到膝頭失去知覺。
我跨出門檻,故意問他。
「哥哥,你不進去見見孃親嗎?她要是在泉下有知,定有許多話想同你說。」
顧修遠像被刺中舊傷,陡然沉下臉。
「顧明棠,你哪來的臉在我跟前提孃親?」
「你壞她清譽,毀她名聲,可有半點悔意?」
我望著他攥緊的雙手,反而笑了。
「哥哥從小便喜歡矇住雙眼,捂住耳朵,瞧來現在一樣是這般。」
顧九就在這時匆匆趕來,截斷了兄妹間的僵持。
「公子,大小姐,老爺到家了。」
父親換下朝服坐在正堂,久居高位後,連沉默都帶著壓人的威勢。
我卻記得他當年窮得連筆墨都買不起,是外祖父見他肯讀書,才收作學生。
外祖父教他文章,替他備考,又把自己唯一的女兒嫁給他。
父親高中入仕以後,母親陪他從微末走到京城。
她還把遠道投奔的表妹柳含煙接進家門,從未防過枕邊人與親眷。
如今母親早已化成牌位,受過她恩惠的人卻坐滿正堂。
我看著父親如今的衣冠威儀。
他與當年跪在外祖父書案前求教的寒門學生,已經判若兩人。
他擁有的一切都從母親那裡開始,卻連讓她清白下葬都不肯。
父親打量我片刻,嘆得十分慈和。
「你和你阿孃越發相像,這次回來好好在府裡待幾天,養好再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