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養著六個女人。
外面的女人來了,也跟我媽睡一張床。
所以離開村子前,我從沒覺得給人當金絲雀有什麼錯。
我只明白,再得寵也不能壓過正夫人。
顧哥喜歡我懂規矩,才把我留在身邊久些。
他出手闊綽,我跟了他一個半月,就送我一輛賓利。
也準我生下他的孩子。
我從沒去正夫人面前擺過臉色。
可我懷到八個月,她還是帶人堵上門,連扇我八巴掌。
顧哥推門撞見,眼都氣紅了,看清她後,卻立刻把火壓下去。
正夫人吐出一口煙:「老公,你的眼光真是越來越差了。這回養的,長得也太平常。」
顧哥抽走她的煙:「阿嵐,少抽點。」
1.
那晚顧哥仍沒回來。
我睜眼躺到天快亮,只能對著屋頂發呆,一遍遍勸自己,日子已經夠好了,別再想不該想的事。
這裡的房頂不會漏雨,牆角也沒有村裡老屋那股溼黴味。
我不用天不亮就爬起來,給一大家子燒飯、洗衣。
可越這麼勸,心裡越安靜不下來。
顧哥替正夫人拿掉煙,到底是怕她傷身子,還是怕煙嗆到我肚裡的孩子?
眼睛一閉,卻總能看見他們靠在一起的樣子。
他的手會怎樣碰她,會不會貼著她耳邊說軟話,我都能想出來。
他真正愛的是她。我不過是他養在外頭、用來消遣的女人。
2.
有一回,我拎著飯盒去顧哥辦公室。
門外站著一圈等他簽字彙報的人,他興頭來了,照樣把我按在桌邊。
我嚇得直掙,說辦公室的門還沒鎖。
他說,借他們一個膽子,也沒人敢闖進來。
我沒忍住,問他憑什麼這麼肯定。
他扣住我的後頸,笑我都不敢連反抗,外面那些人又怎麼敢。
我被這話刺了一下,竟回頭問他,和正夫人在一起時,他是不是也這樣。
他只回了兩個字,不會。停了停,又說,他捨不得。我忽然就老實了。
原來有些事不用說得多明白,一句話已經夠把人釘在原地。
3.
手機螢幕忽然亮起來。顧哥轉給我五萬二,備註裡只有一句,讓我少琢磨。
在我這裡,錢比什麼安慰都管用。
我爸活了那麼多年,唯一誇過我的一次,是把我賣給人販子時嫌對方出價太低。
他拍著我的肩,說我模樣不差,怎麼也該多值幾個錢。
那時我年紀小,竟沒聽出這話有多噁心。
我只是歪著腦袋想,等我自己有了錢,爸爸會不會也肯多喜歡我一點。
4.
顧哥給過我一枚五克拉的黃鑽戒指。
他把戒指套到我手上,說我長得亮眼,戴這個才相配。
我高興得摟住他的脖子,嘴裡一連串地誇他,說自己愛?他了,他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顧哥叼著煙聽我哄,眼裡全是笑。
他捏捏我的臉,說這張嘴甜得很,過些天再給我換一顆更大、更閃的。
我立刻撲到他身上,連聲說好。後來他又給我買了賓利。
他說我的腿白,穿著包臀裙從那輛車裡下來,最能勾人。
話沒說完,他便把我抱進後座。
等他盡了興,我一個人開出去很遠,只為了看一眼海。
海浪年年都是那個聲音,我卻日漸變得不知足。
賓利和黃鑽都不再讓我開心太久。
反倒是某一天,他從路邊揪下來、隨手遞給我的一根狗尾巴草,被我藏了好多年。
5.
我怎麼可能一點也不亂想。錢塘會所的阿荷,有一次斜躺在我那輛賓利後排。
她把兩條雪白的腿伸出車窗,腳趾向上一挑,蕾絲內衣便掛在了腳尖。
顧哥站在車外,扯松領帶,把西裝往旁邊一丟。下一刻,他拉開車門,將她按了回去。
雲裳舞院還有個叫朵朵的,能在半空把一字馬劈得驚人。
顧哥在她身上花一個晚上的錢,夠買一輛保時捷。
......
偏偏這兩個女人都瞧不起我。她們說我一身鄉下氣,還非要裝清純。
又罵我是?綠茶,只會到男人面前掉眼淚、扮可憐。
至於揹著人有多放蕩,誰知道呢。
6.
我也難斷定自己算不算她們嘴裡的那種女人。
十八歲那年我跟了顧哥。
我從山村裡出來,連男女之間是怎麼回事都不懂,他讓我怎麼做,我便怎麼做。
顧哥在這件事上從來沒有收斂過。
阿荷和朵朵能講得那麼篤定,多半聽他私下提過我。
可他......究竟怎麼形容我?
是當笑話講,拿來羞辱,還是和她們比較之後順口炫耀?
我不敢細想。
興頭最盛的時候,顧哥總愛說我纏得?緊,離了他根本活不了。
那時的我,以為沒了他就活不成。
7.
我第一次見到顧哥,是在一場大雨裡。
那天我砸暈看守的人,從人販子的麵包車上逃了下來。
我只跑出兩百來米,後背便捱了一腳,整個人撲進泥水裡。
我手腳並用地往前爬時,一輛漆黑的轎車停在路邊。
後排車窗降下一條窄縫。
顧哥從裡面俯視我,隨後朝司機偏了偏下巴。
司機抓起幾沓錢扔出窗外。
追我的人立刻彎下腰,在雨地裡爭著撿鈔票。
沒人再顧得上我。顧哥又讓司機取來一個肯德基漢堡。
我縮到人家屋簷下面,雙手捧著,幾口便吞掉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