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印_第9章 我仍不放心
我仍不放心,望著始終躲在她身後的男孩。
「你拿你弟弟發誓,我才信。」
她頓了頓,回頭看了弟弟一眼,照我的話發了誓。
鑰匙在南邊第三間屋子裡。璇姐姐說,夜裡看守他們的黑臉壯漢就睡在那裡。
屋門沒鎖。我推開一條縫,聞見滿屋酒氣。壯漢睡在床上,鑰匙放在桌邊。我屏住呼吸,踮著腳走過去,剛拿起鑰匙,他便翻了個身。
我嚇得不敢動。等他呼吸重新平穩,才攥著鑰匙跑回院中。
鎖開後,璇姐姐拉著弟弟出來,第一句話卻是:
「先送他出去。」
「你答應陪我找阿孃的。」
「我會回來。」她擋在弟弟身前,「得先讓他離開這裡。」
我看著那男孩嚇得發白的臉,只能帶他們去了自己鑽進來的狗洞。
男孩先爬到牆外,卻抓著璇姐姐的手不肯松,哭得滿臉是淚。
「阿姐,我害怕。我想跟你一起走,你別丟下我。」
璇姐姐替他擦掉眼淚,聲音比方才更嚴厲。
「不許哭。你就在外頭等我。天亮之前我若沒出來,你便自己去找溫先生。」
男孩只是搖頭。
她扶住他的肩,一字一句道:
「無論如何,你都要活下來。等你有本事了,再來救阿姐。記住沒有?回答我。」
男孩哭得直抽氣,終於點了點頭。
「記住了。我一定聽阿姐的話。」
18.
蕭璇站在牆邊,親眼看著弟弟鑽出狗洞,眼圈紅得厲害。
她沒有追出去,而是帶我折回王府深處尋找母親。
地上留著母親的髮簪和一大片已經乾涸的血。
髮簪是外祖父送給母親的舊物,她從不離身,絕不會無緣無故遺落在牢中。
我當時仍不肯相信她已經遇害,只想沿著血跡繼續追下去。
我撿起髮簪便想往裡闖,蕭璇??拉住我。
「她們要逃,快抓住她們!」
話音剛落,院外火把大亮。
謝臨舟站在定王身後,親手指認是我偷走鑰匙、放出了囚犯。
那一刻我才知道,幼時許下報恩承諾的人,早已選擇了父親和王府。
洞口太窄,一次只能過一個人。
蕭璇把我按到地上,命我先爬。
「快跑,快跑啊!」
她又無聲地念了「弟弟」兩個字。
我剛鑽過牆,追兵便到了。
她沒有跟出來,而是橫身堵住洞口,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刀槍。
追兵都被她擋在牆內,沒有一個人立刻繞到外面。
正是那一點時間讓我逃進暗巷,也讓蕭策能夠在天亮前走出定王的勢力範圍。
那一夜,我沒能找到母親,蕭璇也為救我倒在追兵刀下。
我只能一路逃回顧家。
至少蕭璇的弟弟已經聽話離開,沒有在天亮後重新落進定王手裡。
19.
我回到家後高燒數日,醒來便把王府裡發生的一切告訴父親。
顧廷章先問的不是母親,而是我有沒有被人看見。
「孃親是在定王府裡,是定王把孃親藏了起來,又害?了孃親。」
「爹爹,你為何不前去為孃親報仇!」
「顧明棠,你這孽障,竟敢這樣汙衊自己的孃親,汙她清白,你要是再敢胡說,別怪我心狠不認你這個閨女。」
我這才知道,母親的屍身早被人送回府裡,父親卻對外宣稱她與人私奔。
顧修遠不敢看我,只說家裡不能再出醜聞,讓我聽父親的話,認錯了結此事。
「哥哥,你信我,我們去報官,為孃親討回公道。」
他在父親威逼的目光下甩開我,聲音發顫:「顧明棠,你不許汙衊孃親。
孃親是墜崖而?,和定王沒有關係。」
我說到這裡,停了許久。
那夜之後,我沒能帶阿孃回家。幾日後,她的屍身被送進顧府。父親說她失足墜崖,兄長也當著我的面認了這句話。
我不肯信,一遍遍說阿孃被關在定王府,求他們去查她脖子上的傷。柳含煙卻帶著顧明珠來了,指責我擅闖王府,險些連累顧家。
顧明珠晃著阿孃的玉鐲,笑我連自己的娘都護不住。我伸手去奪,她便踩住我的手,蹲下來看我。
「別在這裡胡說了。快跟我回去,我還要燙你另一隻手。」
我疼得渾身發抖,從袖中摸出藏著的簪子,朝她頸側扎去。
再醒來時,我已經在鄉間別院。
父親以我傷害妹妹、汙衊定王為由,將我送了過去。兩個婆子日夜看著我,不許我出院門。柳含煙吩咐她們管教我;起初我不肯認錯,她們便一日比一日下手更重。
疼得熬不住時,我就想阿孃,也想起璇姐姐在狗洞外對弟弟說的話。
要活下去。活著,才能替阿孃查清?因,才能找到璇姐姐的弟弟,替她護著他。
後來,婆子讓我寫認錯的信送回顧府,我便照寫。她們要我低頭,我也低頭。日子久了,連看守我的人都以為,我再不敢提當年的事。
我講完,殿裡靜了很久。
蕭策握住我的手,輕聲問:
「你說的那個男孩,是朕?」
「是。」我看著他,「我答應過璇姐姐,要找到你。」
蕭策低下頭,久久沒有鬆手。
20.
謝臨舟按約入宮時,我正與蕭策在殿中飲酒。
桌上放著兩隻一模一樣的酒杯。我們告訴謝臨舟,其中一杯摻了毒。
謝臨舟並不知道,所謂二選一從一開始便是騙局。
蕭策入口的酒,早由福公公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