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抽屜裡80克的金項鍊不翼而飛。
16歲的兒子滿不在乎:“我拿去樓下金店賣了,換了臺最新款手機。”
我拉著他去金店對峙,老闆卻丟出一張單據。
“你兒子只拿來20克,我按規矩收的,愛上哪兒告上哪兒告。”
我正要報警,老公卻衝進來,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不就一條破鏈子,你還想把兒子送進局子?”
我捂著臉,看著老公手腕上新戴的名錶,又看到他揹著我跟老闆比劃的手勢。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要防的賊,根本不止一個。
1
“你還嫌不夠丟人?”
陳海一把將我拽出金店大門。
力道大得讓我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在門口的石階上,鑽心地疼。
我沒顧上揉,死死盯著他手腕上那塊泛著冷光的勞力士。
“那條項鍊是我外婆留給我的,整整八十克。”
“八十克?王老闆不都說了只有二十克!”陳海不耐煩地打斷我。
他甩開我的手,像甩掉什麼髒東西,順勢理了理西裝袖口,把那塊表遮了進去。
“你自己沒放好,被兒子拿去換了手機,你還能把他送去坐牢不成?”
陳浩站在一旁,正低頭擺弄著那臺嶄新的蘋果手機。
聽見這話,他頭都沒抬,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
“就是,一條破鏈子,土得掉渣,誰稀罕戴。我拿去換手機是給你面子。”
我看著這個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只覺得渾身發冷。
“那是你太姥姥留給我的遺物。”我聲音發啞。
“遺物怎麼了?死人的東西放著也是放著,不如給我換點實用的。”陳浩終於抬起頭,眼神里全是輕蔑。
“你天天在家裡閒著,又不出門見人,戴金子給誰看?”
陳海在一旁幫腔,伸手攬住陳浩的肩膀。
“行了,兒子馬上要期末考試了,別拿這點破事影響他心情。趕緊回家做飯。”
他們父子倆轉身就走,連個眼神都沒再給我留。
我站在原地,右邊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裡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王強站在金店門口,隔著玻璃衝我吐了口菸圈,一臉嘲弄。
我沒有鬧,也沒有哭。
手指在衣兜裡攥緊,指甲幾乎陷進肉裡。
回到家,陳海已經換了睡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陳浩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打遊戲。
廚房的水槽裡堆著昨天的碗筷,油汙凝固在盤子邊緣。
我走進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裡,我的右臉腫起三道紅印。
我拿毛巾捂著臉,在馬桶蓋上坐了很久。
直到客廳的電視聲音消失,主臥傳來陳海打呼嚕的聲音。
我推開主臥的門,沒開燈。
陳海睡得很沉,手機就放在床頭櫃上,正在充電。
我放輕呼吸,把資料線拔下來,拿著手機退到客廳。
密碼我一直知道,是他母親的生日。但他平時手機從不離身,洗澡都要帶進衛生間。
今天大概是以為那一巴掌把我打服了,放鬆了警惕。
螢幕亮起,刺眼的光讓我眯了眯眼。
微信介面很乾淨,置頂的全是工作群。
我點開他的朋友圈,沒有任何異常。
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兩秒,我點開了微信的“標籤”功能。
裡面有一個單獨的分組,名字叫“A”。
分組裡只有一個人,備註是“婷婷”。
我點開這個婷婷的聊天介面。
滿屏的轉賬記錄,520、1314,密密麻麻。
我往上翻,手抖得快要拿不住手機。
最新的一條訊息是半小時前發來的。
“親愛的,手鐲收到了,花紋我特別喜歡。”
下面跟著一張照片。
一隻纖細白嫩的手腕上,戴著一隻沉甸甸的黃金手鐲。
手鐲表面的鏨刻工藝,是老式的牡丹纏枝紋。
和我外婆留給我的那條項鍊,一模一樣。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螢幕暗下去,我又重新點亮,放大那張照片。
手鐲邊緣有一處細微的凹陷,那是我小時候調皮,拿小錘子砸出來的印記。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捂著嘴衝進廚房,乾嘔了半天,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我以為只是兒子不懂事,丈夫偏心。
原來他們是合起夥來,把我的骨血抽乾,去討好外面的女人。
我把聊天記錄和照片全部轉發到我的手機上,然後刪除了轉發記錄。
放回手機時,陳海翻了個身,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婷婷,這手鐲,真好看。”
2
天剛亮,陳海就從臥室出來了。
他一邊打領帶,一邊用腳踢了踢廚房的門。
“早飯呢?我今天有個早會,趕緊的。”
我把煎好的雞蛋端出來,重重地放在餐桌上。
盤子磕在玻璃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陳海皺起眉,拉開椅子坐下。
“大清早的甩什麼臉子?還在為昨天那點金子鬧脾氣?”
我拉開他對面的椅子,沒坐,就這麼站著看他。
“金子真是陳浩偷去賣的嗎?”
陳海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敲了敲碗邊。
“你什麼意思?單據你不是看了?兒子也承認了,你還想怎麼著?”
我把手機掏出來,調出那張照片,直接推到他面前。
“那這手鐲是誰的?”
陳海掃了一眼螢幕,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抓起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偷看我手機?林秋,你是不是有病!”
“這上面的牡丹紋,連那個凹坑都和我外婆的項鍊一模一樣。”我沒理會他的暴怒,聲音出奇地平靜。
“你把我的傳家寶偷走,拿去王強的金店熔了,打成手鐲送給你的小三。然後讓兒子頂罪,只拿二十克的單據來糊弄我。”
“你胡說八道什麼!”陳海把手機狠狠砸在桌上,螢幕碎裂成網狀。
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我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賺錢養家,你一天到晚在家裡疑神疑鬼!一張網圖也能拿來做文章?”
“是不是網圖,去王強店裡查查監控就知道了。”
陳海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冷笑出聲。
“查監控?你以為王強會搭理你個瘋婆子?我告訴你林秋,你侵犯我隱私這事,我還沒跟你算賬!”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從外面用鑰匙擰開。
婆婆提著一袋子菜走了進來,看見地上的碎手機,立刻扯開嗓門。
“哎喲作孽啊!一大早的摔摔打打,你要造反啊林秋!”
她把菜往地上一扔,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護在陳海面前。
“我兒子在外面賺錢多辛苦,你個不下蛋的母雞,生不出二胎就算了,還天天在家找事!”
“媽,她偷看我手機,還汙衊我在外面有人。”陳海立刻換了一副委屈的嘴臉。
婆婆一聽,三角眼立刻立了起來,指頭快要戳到我臉上。
“男人在外面逢場作戲怎麼了?拿你點破首飾送人,那是看得起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黃臉婆一個,配戴金子嗎?”
我看著眼前這對母子,荒謬感讓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
“那是我的婚前財產,是我外婆的遺物。”
“進了我們老陳家的門,就是我們老陳家的東西!”婆婆雙手叉腰,理直氣壯。
“你今天必須給我兒子下跪道歉,不然就滾回你孃家去!”
主臥的門開了,陳浩打著哈欠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滿地狼藉,徑直走到冰箱前拿了瓶可樂。
“陳浩。”我叫住他,“你爸把金子拿去送給外面的女人,讓你頂罪,你知不知道?”
陳浩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打了個嗝。
“知道啊,那又怎麼了?”
他靠在冰箱上,眼神里滿是嘲弄。
“我爸給我買最新款手機,婷婷阿姨還給我買了限量版球鞋。你呢?你個黃臉婆除了每天逼我寫作業,還能幹嘛?”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人迎面砸了一錘。
“你叫她什麼?”
“婷婷阿姨啊。”陳浩滿不在乎地撇撇嘴,“人家比你溫柔多了,還會帶我去吃西餐。你連個牛排都不會煎。”
我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這就是我放棄工作,全心全意照顧了十六年的兒子。
陳海整理了一下領帶,拿起公文包。
“行了,媽,別跟她廢話。她要鬧就讓她鬧,我看她離了我們老陳家,能不能活下去。”
他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婆婆朝我腳邊啐了一口,拉著陳浩去餐廳吃早飯。
“乖孫,多吃點,別理那個瘋女人。”
我回到臥室,拖出行李箱,開始往裡塞衣服。
衣服還沒裝完,放在床頭的備用手機突然響了。
是銀行的客服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那頭傳來機械的女聲。
“林秋女士您好,您名下尾號4587的三十萬消費貸即將逾期,請儘快還款。”
3
“我什麼時候辦過貸款?”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林女士,這筆貸款是半個月前透過您的手機銀行APP申請的,人臉識別和驗證碼均已透過。如果不是您本人操作,建議您儘快報警。”
電話結束通話,裡面傳出嘟嘟的忙音。
我跌坐在床沿上,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半個月前,我晚上起夜上廁所,陳海確實拿過我的手機,說是他的手機沒電了,借我的查個資料。
我沒多想,直接解了鎖遞給他。
我迅速開啟手機銀行,輸入密碼。
賬戶餘額顯示:342.50元。
我頓時如墜冰窟。
這個賬戶裡,原本存著二十萬。
那是我們結婚前,我母親賣了老家的幾畝地,硬塞給我的傍身錢。
上個月母親查出心臟問題,醫生說需要做個搭橋手術。
我昨天才跟陳海提過,要把這筆錢取出來給母親交手術費。
我點開交易明細。
在過去的一週裡,這二十萬被分批次、以小額轉賬的方式,全部轉入了一個叫“王強”的賬戶。
金店老闆,王強。
我連外套都沒拿,抓起包就往外衝。
“你要死啊!門摔這麼響!”婆婆在背後破口大罵。
我充耳不聞,攔了輛計程車直奔陳海的公司。
正是上班高峰期,寫字樓一樓的大堂里人來人往。
我沒去前臺登記,直接走向地下車庫的電梯。
電梯門在一樓開啟,陳海正摟著一個女人的腰走出來。
女人穿著貼身的酒紅色連衣裙,長波浪捲髮,笑得花枝亂顫。
她抬手去理陳海的領帶,手腕上那隻沉甸甸的黃金手鐲,在頂燈下晃得刺眼。
“海哥,這鐲子真好看,我閨蜜都羨慕死了。”
“你喜歡就好,改天再給你買條項鍊。”陳海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我盯著那隻鐲子,胃裡的酸水直往上湧。
“陳海!”
我衝過去,一把抓住那個女人的手腕,死死盯著那隻鐲子。
“這是我的東西!還給我!”
女人尖叫一聲,用力掙扎。
“你誰啊!神經病吧!海哥救我!”
陳海先是愣了一下,看清是我後,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揚起手,狠狠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腳下不穩,重重地摔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掌心擦破了皮,滲出細密的血珠。
周圍等電梯的同事紛紛轉過頭,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這不是陳經理的太太嗎?怎麼鬧到公司來了?”
“聽說精神有點問題,經常在家一哭二鬧三上吊。”
陳海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把那個叫婷婷的女人護在身後。
“林秋,你鬧夠了沒有?在家裡發瘋就算了,還跑到公司來丟人現眼!”
他轉頭看向周圍的同事,換上一副無奈又疲憊的表情。
“讓大家見笑了。我太太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總是幻想我在外面有人。這位是我們的客戶王小姐,今天來談合作的。”
婷婷立刻配合地整理了一下裙襬,一臉委屈。
“陳太太,你真的誤會了,我和陳經理只是工作關係。”
我撐著地面站起來,冷冷地看著這對狗男女。
“工作關係?工作關係需要送八十克的金手鐲?工作關係需要用我的身份資訊去貸三十萬的款?”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陳海。
“我媽的二十萬救命錢呢?你轉給王強幹什麼去了?”
陳海的眼神慌亂了一瞬,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轉賬記錄是你自己操作的,貸款也是你手機辦的。你有證據證明是我乾的嗎?”
“保安!保安!”他突然提高音量,衝著大堂入口喊道。
“這裡有個精神病患者鬧事,趕緊把她趕出去!”
兩個保安快步跑過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放開我!陳海,你把錢還給我!”
我拼命掙扎,但根本敵不過兩個成年男人的力氣。
我被半拖半拽地扔出了寫字樓的大門。
包裡的東西散落一地,口紅滾到了臺階下。
我蹲在地上,一樣一樣地把東西撿起來。
周圍路過的行人紛紛避開我,像看一個瘋子。
我沒有哭。
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掏出手機,報了警。
警察很快到了現場,但我提供不了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貸款是我手機辦的,轉賬也是我賬戶出的。
監控只拍到陳海推了我一把,構不成故意傷害。
警察只能按家庭糾紛處理,讓我回去和丈夫好好協商。
協商?
和一群吃人血饅頭的惡鬼,有什麼好協商的?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剛把鑰匙插進鎖孔,卻發現怎麼也擰不動。
門鎖被換了。
樓道的角落裡,堆著幾個黑色的垃圾袋。
裡面裝著我的衣服、鞋子,還有幾本我平時看的書。
像一堆沒人要的垃圾。
門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
陳浩站在門後,手裡還端著半碗泡麵。
“鎖換了,你進不來。”他嚼著麵條,含糊不清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