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印_第3章 若我

掌心印發布時間:2026-10-20作者:五塊錢的貓

「若我?在宮裡,兄長會替我收屍嗎?」

他避開我的眼睛,半晌才回我。

「別胡說。只要你安分,陛下未必會刀你。」

我反問先前那六名女子是不是也曾這樣安慰自己。

柳含煙怕我臨陣反悔,立刻扶著我的手往外走。

「你妹妹把天大的福氣讓給你,別在吉時說晦氣話。」

我登車前最後回望相府,看到顧明珠躲在廊柱後,滿臉都是?裡逃生的輕鬆。

宮門層層開啟,車輪一直停到天子寢殿之外。

引路的福公公聲音發緊,交代我獨自進去,不得驚叫,天子問什麼便如實回答。

我推門時聞到濃重血?氣。

門扉在身後合攏,殿外腳步很快退遠,顯然人人都認定我不可能活著出來。

殿中沒有點多少燈,地磚邊緣還留著沒有擦淨的暗紅痕跡。

少年天子赤腳坐在高處,手裡轉著一把染血匕首。

他容貌清俊,眼神卻空得令人發冷。

「又送來一個?」

我跪下行禮,他沒有叫起,只命我抬頭。

「你怕朕嗎?」

我坦然承認自己怕?。

「既然怕,為何還敢進來?」

「臣女不來,便見不到陛下,也找不到那個人。」

匕首在他指間停住。

「你要找誰?」

「臣女曾受一位女子捨命相救。她讓我帶著弟弟先走,自己卻沒能逃出來。」

「臣女答應過她,要找到那個怕黑的孩子,替她護著。」

少年天子的眼神第一次有了變化。

少年追問那個弟弟的姓名。

我沒有直接報出名字,只輕聲複述救命恩人最後的託付。

「我答應過她,一定會找到那個孩子。」

6.

殿外的宮人等了許久,始終不見有人出來。

福公公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退下。

殿門緊閉。昏暗中,偶爾傳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誰也想不到,素來乖戾暴躁的天子,此刻正靠在我腿上,哭得渾身發顫。

拋開帝王身份,蕭策也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年。他面色蒼白,眉眼生得清秀,只是常年睡不好,眼下覆著一層青黑。

我替他按揉額角,輕聲道:

「夜深了,皇上該歇息了,明日還要上朝。」

蕭策皺起眉。

「朕不願去便不去,誰敢逼朕?」

我放緩了手上的力道。

「顧府送我入宮陪伴皇上,皇上若覺得我伺候得還好,不妨賞一賞我的父親和兄長。」

「他們想要什麼?」

「父親和兄長在朝中多年,皇上肯厚待他們,他們自然高興。」

蕭策悶聲應了,閉上眼,將頭埋在我身側。我原想等他睡熟便起身,後來也倚著軟榻睡了過去。

晨光透進殿中時,我才醒來。半邊胳膊痠麻,正被蕭策抱在懷裡。他睡得並不安穩,眉心仍緊緊皺著。

「皇上,該起了。」

蕭策猛地睜眼,眼底滿是戾氣。待看清是我,才鬆開手,又閉上了眼。

「阿姐,朕頭痛。再替朕按一按。」

我依言替他揉了片刻,想起他昨夜也說過頭痛,便問:

「要不要請太醫來看看?」

「不用,那些太醫沒有一個有用。」

殿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蕭策應了,福公公才領著宮人進來,奉上梳洗用具。

見我安然無恙,眾人雖驚訝,也不敢多看。我取過帕子,替蕭策擦了臉。他低聲說了句「謝謝阿姐」,一旁梳髮的宮女手上一抖,不慎扯痛了他的頭皮。

蕭策臉色驟變。

「你想刀朕?你是不是也想坐這個皇位?」

宮女跪倒在地,嚇得連求饒都說不利索。

我接過她手裡的木梳。

「皇上,我來替你梳。朝臣還在等著。」

蕭策盯著那宮女看了片刻,終究沒有再發作,只讓她退下。福公公抬眼看了看我,隨即也帶著其餘宮人退出殿外。

早朝上,蕭策聽完群臣奏報,便不耐煩地道:

「這些事交由定王做主便是。」

說完,他看向站在百官之首的顧廷章。

「對了,顧相將明棠阿姐送進宮來陪朕,朕很喜歡。阿姐說,朕該好好賞一賞顧家。」

顧廷章連忙出列謝恩。蕭策卻像沒看見他的神色,自顧自道:

「戶部尚書一職尚空著,顧相便兼領戶部吧。兵部尚書也該換個人做,朕看顧修遠就很好。」

殿上頓時靜了。

戶部雖無尚書,卻一直由定王代管;現任兵部尚書也是定王的人。蕭策這一賞,等於將兩部從定王手中撥給了顧家。

顧廷章看了定王一眼,遲疑道:

「多謝皇上厚愛。只是戶部現由定王暫掌,諸事運轉順暢,臣恐怕......」

「顧相對朕的賞賜不滿意?」

「臣不敢,只是——」

蕭策的目光也落到了定王身上。

「還是說,朕的話不算數,非得定王點頭,你才敢領旨?」

群臣紛紛跪下。顧廷章也伏低了身子,不敢再答。

定王立在原處,與蕭策對視片刻,終於躬身道:

「既是皇上的旨意,臣遵旨。」

蕭策這才笑了。

「顧相,聽見了?」

顧廷章俯首謝恩。我坐在殿後的偏席上,隔著簾子看他領旨時僵直的背影,沒有出聲。

7.

蕭策像要補回失去多年的東西,把宮中珍玩一箱箱送到我殿裡。

我隨手拿起一隻玉瓶,他便讓人把同樣的器物全找來。

他不懂尋常人該如何表達親近,只知道把能找到的東西全堆到我面前。

越是昂貴稀有,他越覺得足以證明我與過去那些被刀的女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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