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印_第8章 兄長臉色煞白
兄長臉色煞白,父親卻先一步抓起刀。
「爹爹,你和哥哥是我在這世上最親的人。我一個姑娘家,往後還要靠顧家照拂。」
「是依靠爹爹,還是依靠哥哥,我只想選一個,不給自己留下反悔的餘地,往後才能勠力同心。」
「若是覺得我在逼迫,那你們便回府吧,我能讓皇上給出去的,一樣能讓皇上收回來。」
顧廷章舉刀便刺向兒子。
顧修遠倉皇躲開,肩頭仍被劃出一道血口。
直到這一刻,他彷彿才真正看清父親,眼裡的最後一點依戀徹底碎了。
父親握刀的手頓住,隨即惱怒大喝。
「修遠,你這性子為父一直不喜歡,要是有明棠一點果斷便好了。」
顧修遠忽然撲上去,兩人扭打著撞翻桌案。
匕首被踢到遠處,父親便掐住他的脖子。
「當年,你為了繼續留在顧家,能忍下你阿孃的?。今日為了顧家榮耀,便再忍一次。為父定會記得你為顧家做過的貢獻。」
兄長摸到地上的繩索,從背後勒住父親。
「爹,你別逼我,我不願?。」
「你別逼我,別逼我!」
顧廷章拼命抓撓,指甲在兒子手背上劃出血痕。
他開始許諾官位、家產,後來又破口大罵。
顧修遠聽得越多,手上的力道越重,再也沒有像過去那樣替父親尋找藉口。
「逆子,你竟敢對你爹動手!」
「爹,是你逼我的!你一直逼我,逼我對孃的?視而不見,逼我不管自己的妹妹,都是你逼我的!」
繩索越收越緊,顧廷章的掙扎終於停了。
顧修遠仍不肯鬆手,直到那雙眼睛圓睜著失去神采。
16.
父親?後的第二日,謝臨舟派人送來一封信,詢問我腹中孩子是否安穩。
他寫得情真意切,彷彿真把自己當成了孩子將來的攝政大臣。
我回信請他次日入宮,說蕭策病情加重,該商議後事了,末尾只寫了一句:
「蕭策已經生疑,我準備明日讓他飲下鴆酒。你入宮來,與我共主大局。」
他若還念著半分舊情,就不會在聽見蕭策將?時立刻趕來。
可我清楚,他一定會來。
蕭策看完信,覺得何必費心設局,直接刀了謝臨舟便是。
我說:「明日皇上就知道,親手給自己選一條?路的人是什麼模樣了。」
他想了想,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伸手碰了碰我左掌的舊疤。
「明棠阿姐,你手心的疤和璇阿姐的一樣。小時候她摸我的臉,我總覺得安心。」
他近來常在夜裡驚醒,醒後便坐在榻邊發呆。
「那時我天天哭,不明白母后為何把我送出皇宮,關進狗籠。璇阿姐卻從來不哭,她指著天上的星星給我講故事。看久了那片無邊無際的天空,我便覺得自己的難受也沒有那麼大了。」
「我常想,若她能一直陪著我,便是一輩子待在狗籠裡我也願意。她讓我好好活下去,可我不知道該怎麼活,只想趕快長大,再也不怕任何人,把她找回來。」
「可璇阿姐回不來了。」
他說,定王府裡的那些日子,他最怕天黑。
狗籠放在背光的偏院,白日也見不到多少陽光,入夜後只能聽見守衛與惡犬來回走動。
蕭璇便一遍遍講外面的街市與花燈,讓弟弟相信高牆之外仍有正常的日子。
白日里,侍衛把他拖出狗籠學規矩;到了夜裡,他便與姐姐擠在籠中取暖。
每當惡犬撞上欄杆,蕭璇都會捂住他的耳朵。
「明棠阿姐,你是替璇阿姐來陪我的。你會一輩子陪著我嗎?」
「當然。除了皇上身邊,我也無處可去。」
他把臉貼在我的掌心,過了很久才低聲問:「明棠阿姐,能不能再給我講一遍你的救命恩人?」
我沉默片刻,答應下來:「好。」
17.
我緩緩開口,將那一夜又講了一遍。
那日阿孃沒有回家。父親說,她回鄉祭拜外祖去了。
我不信。阿孃出門前分明沒有同我道別,我疑心她被人帶進了定王府,便趁天黑,從王府牆邊的狗洞鑽了進去。
府裡太大,我不認路,只能躲著燈火,沿偏僻處慢慢找。走進一座院子時,我看見牆邊放著一隻很大的狗籠。
籠中有兩雙眼睛,正盯著我。
我嚇得僵在原地,生怕籠裡的狗一叫,就把人引來。誰知裡面傳出一個女孩的聲音,壓得很低:
「過來。」
我捂住嘴,走近了才看清,籠裡關著的不是狗,而是兩個孩子。年長的女孩擋在前面,身後的男孩緊緊抱著她,抖個不停。
那個女孩,便是後來救了我的璇姐姐。
她警惕地看著我。
「你是誰?」
「我叫顧明棠。」我蹲在籠邊,小聲問,「我阿孃被抓到這裡來了。你見過她嗎?」
她想了一會兒。
「前日有個女人從院外經過。不知道是不是你阿孃。」
「她長什麼樣?」
「沒看清。她穿著藍色衣裳。」
我心頭一跳。
「就是我阿孃!她不見那天,穿的就是藍衣裳。你知道她被帶到哪兒去了嗎?」
璇姐姐搖了搖頭。
「我只看見人從那邊經過。」她指了指院門,又道,「你先放我們出去,我陪你找。
」
我看了一眼籠上的鎖,沒敢立刻答應。
「你若騙我,出來就帶著弟弟跑了怎麼辦?」
璇姐姐舉起手指,低聲發誓,一定陪我找阿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