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印_第2章 記住
」
「記住,入宮後在皇上跟前要謹言慎行,莫丟了顧府的臉面。」
我還沒答話,他已經轉向剛進門的年輕男子。
「謝賢侄,勞煩你過來作畫吧。」
謝臨舟是定王的幼子,也是與顧明珠一同長大的世子。
他精於丹青。
顧家怕旁人畫不像庶妹手上的胎痕,特意請他親手動針。
「明棠小姐,請把手交給我。」
我的左掌留著一片猙獰舊疤,正好不適合落針。
謝臨舟托住另一隻手,依著顧明珠的梅花胎痕描出輪廓。
「有些痛,你忍一下。」
針尖反覆刺進掌肉,血珠剛冒出來便被擦去,再把墨色一點點揉入傷處。
謝臨舟下針極穩,每一片花瓣都照著顧明珠手上的樣子,不容許出現半點差錯。
對他們而言,我痛不痛並不重要,能不能騙過宮裡的人才重要。
最後一針落下時,梅花已經腫得發紅。
他們又給我敷上催傷口癒合的烈藥,那痛意比針刺更灼人。
眾人離開以後,謝臨舟卻沒有立刻走。
「明棠,這些年你過得怎樣?」
3.
小時候,我救過謝臨舟一次。
花燈節那晚,他獨自在河邊放燈,腳下一滑便掉進水裡。
附近沒有大人,我趴在岸邊遞出一根樹枝,費盡力氣才把他拖上來。
母親只得把他帶回府裡,讓人找出兄長的舊衣給他換上。
那時的謝臨舟沉默陰鬱,我卻整日閒不住,總追在他身邊逗他說話。
「對我有恩的,往後定會厚報。對我不好的,我便千百倍奉還。」
他被我纏了三日,才肯告訴我一個乳名。
「明棠,你救命恩情,我這輩子都會記在心中。」
我追問他長大後究竟想做什麼。
「我想要什麼,你還看不出來嗎?」
第三日傍晚,定王的人終於找上門。
母親從未與皇族打過交道,行禮時格外謹慎,唯恐無意間得罪貴人。
定王沒有怪罪,只因我們救了他的妾室幼子,便許諾照拂顧家。
自那以後,謝臨舟時常藉著拜訪兄長來府裡。
母親也一直把他當成自家晚輩照料。
小時候,謝臨舟臨走時總會攥住我的袖口,怎麼哄都不肯松。
我那時真的相信,一條命的恩情總能換來一點真心。
後來他常來顧府,與我、兄長和顧明珠一起長大。
直到母親含冤而?,我被父親逐去鄉下,謝臨舟才第一次與我劃清界限。
如今他重新問起那五年,眼裡更多的是遲來的不安,而不是心疼。
他若真想知道,只需派人去莊子走一趟;可他五年來一次都沒查過。
現在的關心,不過是因為我即將替顧明珠去?,終於讓他想起欠過一條命。
「我從沒忘過自己說過的話。你入宮之後,我會想法子搭救你的。」
他說得篤定,像是連自己也願意相信這份承諾。
他告訴我,入宮的車駕會在幾日後到府,到時他會想辦法救我。
他又許諾,等宮裡傳出訊息,便設法接我離宮。
「好,我等到你。」
4.
幾日後,掌中的新傷已經結痂,遠看與顧明珠的胎痕幾乎沒有分別。
柳含煙帶著女兒來驗看,顧明珠把我的手翻來覆去,生怕少了一片花瓣。
「顧明棠,你天生低賤,就該像只見不了天日的老鼠,在陰溝裡發爛發臭。」
她說話時,腕上的玉鐲碰得叮噹作響,那是母親留下的舊物。
我認出以後沒有去搶,只將視線停了一瞬。
顧明珠以為我羨慕,故意把鐲子推到袖口外。
「就算刻上和我一樣的梅花,也改不了你的命。」
我低頭撫過掌中的假梅紋,聲音仍舊平穩。
「明珠妹妹,相士沒給我斷過命,我是什麼命,你說了不算。」
她當場變了臉,抬手便要打我,被柳含煙攔住。
顧明珠提醒我,太后都勸不住新帝,他不是普通皇子。
「你把入宮的好處讓給我,萬一我討得皇上的歡心,你可別後悔。」
我當然知道此去凶多吉少。
先帝駕崩後,先太子也?於亂局,年幼的蕭策被扶上皇位。
定王把持朝政多年,等到少年天子親政,宮中便開始不斷?人。
有人說蕭策生來瘋癲,也有人說他只是借刀人奪回權力。
定王仍在朝中握有重權,太后的舊部也遍佈宮裡。
少年坐在御座上,卻未必真正掌握自己的寢殿。
送進去的女子接連?去,既像他的暴行,也像有人借他的手清理不肯聽命的人。
真相是什麼並不重要,顧家只在意能否把一個女兒送進去交差。
父親得知我們爭執,親自來檢視掌紋。
他確認圖案足以亂真,才滿意地點頭。
顧明珠摸了摸頸側那道被我刺出的舊疤,眼中滿是恨意:「我只會後悔不能親眼看著你身首異處,消不了心頭這口怨氣。」
5.
入宮那日,數名丫鬟捧著衣裙首飾擠滿房間。
柳含煙親自替我選了最華貴的一支步搖。
「進了宮,你就是顧家送到陛下身邊的人。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你心裡要有數。」
我從銅鏡裡看她,乖順地點頭應下,保證一定記著顧家的恩情。
顧修遠站在門邊,只催促車駕已經等候,不肯與我告別。
我走過他身邊時,輕聲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