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我的留白，剩半分體面_第三章 行業年度的視覺沙龍

第三章

行業年度的視覺沙龍，“留白”也拿到了兩個名額。

往年都是由我和謝聿舟一起去。

我負責上臺講案例，他負責站臺對接資本。

出發前六十分鐘，我拎著參展資料站在電梯口，低頭剛要敲他的微信對話方塊，手機先震了。

謝聿舟發來的，只有乾巴巴幾個字：

“我臨時有事，沙龍那邊交給你了。”

我盯著螢幕眨了眨眼，指尖不自覺攥緊了紙袋。

身後傳來同事小聲的議論：

“謝總監剛拎車鑰匙走了，送孟小滿去高鐵站。她媽在老家摔了腿，急著回去又買不到票，哭著敲總監辦公室門。”

“謝總監也太照顧新人了吧！但他今天不是原本要去視覺沙龍的嗎？”

話飄進耳朵裡，我沒回頭，也沒追問一句原因。

電梯門“叮”地開啟，我邁步進去，按下一層。

沒人撐場又怎麼樣，我孟顏清自己也能鎮住場子。

酒店會場人擠人，聚光燈亮得晃眼。

輪到我上臺，握著翻頁筆從創意原點講到落地資料，邏輯清晰，語速平穩。

臺下閃光燈連成一片，前半程順得毫無波瀾。

直到提問環節，前排競品的張總監站了起來，臉上掛著看熱鬧的笑：

“孟總監，留白這兩年的作品怎麼越來越像吃老本？要我說年輕人就別想著獨挑大樑了，這麼大的沙龍只派一個女人來，你們工作室是沒人了嗎？”

鬨笑聲瞬間在臺下散開，所有鏡頭都對準了我。

我握著筆的手頓了半秒，隨即笑了。

“張總監記性不太好。”

我敲出一張資料圖，“‘留白’三年前的框架轉化率12%，這次迭代後27%。創意不比誰花裡胡哨，比誰能打勝仗。”

“倒是貴司上月的專案，參考了我們去年的視覺體系，我還沒找您收學費。”

那人臉漲成豬肝色，狠狠坐了回去。

我微微頷首，體面離場。

拐進消防通道的瞬間，我才靠著牆鬆了口氣。

後背的襯衫已經洇溼了一小塊。

掏出手機，那條訊息還停在螢幕最上方。

我盯著看了幾秒，忽然就想起大四那年的全國設計大賽。

那是我第一次衝國家級獎項，緊張得連續三天失眠，總怕展位太普通，作品沒人看。

比賽前幾天，謝聿舟打電話說家裡有事，去不了現場。

我嘴上說沒關係，掛了電話就紅了眼。

結果佈置展位那天，就看見他蹲在地上粘燈帶，身邊堆著我念叨著怕佈置不來的滿天星串燈。

原來他說不能陪我來現場，是為了提前通宵佈置展位，給我個驚喜。

電源接通，他站在暖黃的燈光裡衝我笑。

我真有一瞬覺得，這輩子就他了。

誰能想到，畢業沒多久，他會因為一場爭吵，輕飄飄一句“性格不合”，就提了分手。

我天生愛面子，沒哭沒鬧沒追問，當天就搬了家。

此後三年合夥創業，只談工作，絕不提半句從前。

“請各位來賓回到主會場，頒獎儀式馬上開始。”

外面的廣播聲拉回思緒。

我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捋平襯衫上的褶皺。

體面了三年，不能栽在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