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我的留白，剩半分體面_第八章 高鐵抵達縣城的時候

第八章

高鐵抵達縣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四十。

深秋的夜晚風很涼，帶著點北方特有的乾冷，我裹緊了外套，跟著謝聿舟快步往醫院走。

他一手拎著我的紙箱，一手揹著我的包，跟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疏遠，也不過分親暱。

縣醫院的急診樓燈火通明，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混著點中藥的苦味。

三樓走廊裡，我遠遠就看見爸爸坐在病房門口的長椅上，背好像駝了不少，頭髮好像一夜之間白了大半，手裡攥著個掉了漆的保溫杯，正低著頭髮呆。

“爸。”我喊了一聲，聲音都在發顫。

爸爸猛地抬起頭，看見我，渾濁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站起身迎過來，腳步都有些踉蹌：

“清清，你可回來了。你媽她……”

“我媽怎麼樣了？”

我趕緊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涼，還在微微發抖。

“沒事了沒事了，搶救過來了，醫生說送來得及時，血栓通開了。”

爸爸拍了拍我的手，目光越過我，看向我身後的謝聿舟，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笑意，

“聿舟也來了？哎呀，這麼晚了，還麻煩你跑一趟，這多不好意思。”

謝聿舟把東西放在牆邊的空地上，走上前，語氣恭敬又沉穩：

“叔叔，應該的，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好好好，”

爸爸連連點頭，又看向我，安慰道：“醫生說今晚觀察一晚，明天上午做個冠脈造影，沒問題的話後天就能轉普通病房了。”

我點點頭，看著爸爸和謝聿舟熟絡的樣子，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爸媽到現在都以為我們還在一起，這三年我每次回家，都含糊其辭地應付過去，總想著等工作室穩定點，等我徹底放下了，再慢慢跟他們說。

沒想到現在以這種場面碰面，連個鋪墊都沒有。

我拉了拉謝聿舟的袖子，想跟他說一會兒找機會跟爸媽解釋清楚。

也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沒聽懂，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叔叔，您先回去歇會兒吧，我和顏清在這兒守著就行。”

他對爸爸說，語氣很自然，

“您熬了一下午加一晚上，身體吃不消。家裡奶奶還等著呢，您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再來換我們。”

“不用不用，我不困。”爸爸擺手，可眼神里的疲憊藏都藏不住。

“爸，你回去吧。”我也勸，“你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給我們帶點早餐過來。”

勸了半天，爸爸才終於答應回去，臨走前還拉著謝聿舟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讓他多擔待點我，說我脾氣擰，從小被慣壞了，完全是把他當自家女婿的樣子。

爸爸走後，走廊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遠處護士站的呼叫鈴偶爾響一聲。

我趴在病房門口的玻璃上往裡看，媽媽躺在床上，插著氧氣管，臉色有點蒼白，但呼吸還算平穩，胸口微微起伏著。

我懸了一路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一隻手及時扶住了我的腰，力道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