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我的留白,剩半分體面_第七章 他另一隻手裡攥着張紙
第七章
他另一隻手裡攥著張紙,指節都用力得泛了白,紙邊被捏得皺成一團。
我掃了一眼,心臟驟然一縮。
是那張我壓在工位抽屜最底層的盛視offer函。
他一路跑過來,呼吸都還沒平復,聲音啞得發顫:
“孟顏清,我們在‘留白’耗了那麼多心血,你打算就這麼不聲不響地走了?”
謝聿舟眼裡翻湧著怒意、委屈,還有一絲我從未見過的、近乎失控的恐慌。
盛視那封offer函的列印件,我明明壓在了工位抽屜最底層,上面還摞著三沓舊專案合同,不知道他是怎麼翻出來的。
“我在問你話。”
“孟顏清,我們從一無所有闖到現在,‘留白’的logo都是你親手畫的,你打算就這麼不聲不響地走了?連句交代都沒有?”
他的語氣很重,像塊石頭狠狠砸在心上。
換作平時,我大概早就針尖對麥芒地頂回去,跟他掰扯清楚。
我不是要離開“留白”,我是要回家。
可此刻我腦子裡全是媽媽的病情,沒有餘力再和他爭辯。
眼眶熱得發燙,我拼命仰頭想把眼淚憋回去,可還是有一滴沒忍住,砸在了他手背上。
謝聿舟整個人猛地一僵。
他攥著我手腕的力道瞬間鬆了大半,像是突然從暴怒的情緒裡抽離出來。
目光慌忙掃過我另一隻手裡攥著的手機。
螢幕還亮著,停留在醫生剛發來的檢查報告頁面,“急性心梗”幾個字刺目得很。
他滿身的怒意像是被瞬間熄滅了,只剩下無措和翻湧的愧疚。
“你……”
他張了張嘴,聲音都變了調,“家裡出事了?阿姨她……”
我別過臉,用力眨掉眼裡剩餘的溼意,使勁把手腕抽回來,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不關你的事。我回家之前已經好好和人事請假了,不會耽誤其他工作。”
“我媽剛搶救過來,還沒脫離危險,我得趕緊走了。”
我剛站起身要走,手腕又被他拉住了。
這次力道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回頭,看見謝聿舟拿出手機飛快地划著螢幕。
“你幹什麼?”我皺著眉問他。
“買票。”他頭也不抬,手指在購票介面飛快操作,“我跟你一起回去。”
我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搖頭:
“不用了,工作室那邊一堆事,孟小滿的整改方案還等著收尾,年度合作的甲方下週就要過來……”
“孟小滿的方案我已經交代給副總監了,年度專案的對接會我推到了下週。”
謝聿舟打斷我,終於抬眼看向我,眼神比剛才沉穩了許多,
“你現在這個狀態,一個人坐八個小時高鐵我不放心。阿姨那邊住院、手術、跑手續,一堆事,多一個人會輕鬆一些。”
我還想再拒絕,他已經把手機螢幕轉向了我。
一張到我縣的高鐵票,最近的一班,還有十八分鐘檢票。
“謝聿舟,你沒必要做到這樣。”
我咬著唇,心裡亂成一團麻。
他沒接話,只是彎腰撿起我歪倒在地上的紙箱,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接過我肩上的揹包,轉身就往檢票口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漸和幾年前的謝聿舟重合。
“孟顏清。”他走了幾步,回頭看我,眉頭皺著,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軟,“快點。”
我回過神,快步跟了上去。
高鐵上,謝聿舟換到了我旁邊的位置。
我沒和他說話,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木和田野。
腦子裡一會兒是媽媽躺在病床上蒼白的臉,一會兒是剛才他紅著眼睛質問我的樣子,亂糟糟的理不清頭緒。
旁邊傳來輕微的響動,謝聿舟遞過來一瓶溫熱的礦泉水。
“先喝點水。”
他聲音放輕了些,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阿姨肯定沒事的。”
我接過水,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有點燙。
我低聲說:“謝謝你。”
他身子微微一僵,轉過頭來看我,目光很深,像是藏了很多話。
“跟我不用說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