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戀老伴約我提八十萬奔現,開門的是我多年仇人_第二十章 老鄭的墓
第二十章
老鄭的墓,在半坡上,朝南,日頭好。
他老伴後來走了,跟他,合葬在一處。
碑上,兩個人的名字,並排刻著,黑白照片上,老鄭還是那副,憨厚模樣。
碑前那束,不知誰放的野菊,還開著。
我蹲下身,先把那張泛黃的合影,輕輕壓在碑前,又把舊軍用水壺,端正擺上。
小禾遞來酒。我擰開蓋,斟了三杯,一杯杯,灑在墓前。
酒香,混著松針的清氣,散開。
我在碑前,蹲下來,像兩個老兄弟,湊在一處,說體己話。
「老鄭。」我說,「今天,安哥,給你報信來了。」
「薄老貴,抓著了。」我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就在海邊,他來收那八十萬的小屋裡。新罪,舊賬,一塊兒算。他跑了十年,這回,沒跑了。」
「花姐,當著人面,反了水,把他,抖摟了個乾淨。劉七那一夥,一個,沒跑掉。」
「你那二十六萬,救命錢。」我的聲音,有些哽,「老栓那八萬,棺材本。今天,都當著眾人的面,一樁一樁,講清楚了。」
我又說起,當年跑車的事。
說有一回,倆人跑新疆,三天三夜沒閤眼,就靠濃茶、辣椒頂著。
到了地方,卸完貨,倆人在小館子,要了一斤餃子,你推我讓,誰也不肯,多吃一個。
「你那時候,就愛跟我,搶最後一個餃子。」我笑著,笑著,眼淚下來了,「老鄭,今兒,安哥,給你帶花生米來了。」
我把那包花生米拆開,撒了些,在碑前。
老栓在旁邊,紅著眼,插話:「老鄭,你放心,咱們的冤,申了。那幫黑了心肝的,一個,也跑不掉。」
我點點頭,伸手,輕輕摩挲著,冰涼的墓碑。
「老兄弟。」我說,「我沒忘。一天,都沒忘。」
「這十年,我心裡頭,一直擱著你。」我端起最後一杯酒,敬向碑上的照片,「今天,咱這賬,清了。」
酒,緩緩灑下,滲進土裡。
風,穿過鬆林,沙沙地響。我聽著,想起當年,跑夜路,老鄭坐副駕,困得,直打哈欠。
我在墓前,陪他,坐了很久。
說了些閒話,說小禾孝順,說小寶處了個物件,說老栓跟老伴,和好了。
也說我自己,挺好,能吃能睡,叫他,別惦記。
我還跟他說,等明年清明,我再來,帶上好酒;往後年年,都來,陪他坐會兒,說說話,省得他,在那邊,悶得慌。
末了,我扶著膝蓋,慢慢站起來。
「老鄭,你和嫂子,在那邊,團圓。」我說,「好好的,別再,叫人騙了。」
「剩下的日子,安哥,替你,好好活。」
走出墓園大門,我回頭,望了一眼。滿山松柏,日頭底下,安安靜靜。
下山的時候,日頭偏西,天,還亮著。
小禾扶著我,一步一步,慢慢走。她側過頭,輕聲問我:「爸,山裡風大,你冷不冷?」
我抬頭,看看天,又回頭,望了一眼,半坡上的墓。
「不冷。」我說。
「走,咱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