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戀老伴約我提八十萬奔現，開門的是我多年仇人_第十八章 從海邊回來

第十八章

從海邊回來，天擦黑。

小禾沒讓我動手，自己扎進廚房，給我下了碗麵，臥了個雞蛋，端到我跟前。

「爸，吃口熱的。」

我端著碗，慢慢吃。

屋裡暖，燈光黃，窗外頭，安安靜靜。

小禾坐在對面，看我吃了一會兒，忽然，撲哧一聲，笑了，笑著笑著，眼圈又紅了。

「爸，你都不知道，這陣子，我心裡頭，多打鼓。」她說，「我一邊陪著你演，一邊還犯嘀咕，萬一你假戲真做，真叫那『晚秋』哄住了，真把房子賣了，可怎麼好。」

「我還想，實在不行，我就是綁，也把你綁回來。」

我夾面的筷子，頓了頓。

「你爸是老了，可沒糊塗。」我說，「人老了，孤單，那是真的。一到晚上，屋裡頭，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那滋味，你不懂。」

「可人一孤單，心裡頭，就有了軟處。」我放下筷子，「那些騙子，不圖你別的，就盯著你這塊軟處，一捏一個準。」

「我認，我孤單。」我說，「可我再孤單，也不能拿我兄弟的命，去填這口氣。」

小禾看著我，忽然問：「爸，你在那小屋裡，他那麼多人，你就，一點不怕？」

我想了想：「怕，怎麼不怕。可我一想到，老鄭蹲在醫院走廊那一夜，想到他臨閉眼，那句對不住家裡，我這怕，就沒了。」

我端起碗，把剩的麵湯，喝了一口：「再說，你們都在，外頭還有小寶，我怕什麼。」

小禾點點頭，伸手，給我碗裡，又添了點湯。

正說著，手機響了，是老栓。

我開了擴音。

老栓那頭，聲音亮堂，像是年輕了幾歲：「老安！我跟你說，我今晚，早早躺下，一覺，睡到這會兒，踏實！」

「十年了，我沒睡過，這麼踏實的覺！」他樂呵呵的，「明兒，上山看老鄭，我也去，啊？我得當面，跟他念叨唸叨。」

「去。」我說，「一塊兒。」

掛了電話沒一會兒，小寶也發來訊息，說他明早開車，接我們。末了，他發了一句：安叔，謝謝你。我回他：傻孩子，謝什麼，你爸，也是我兄弟。

我端著搪瓷缸，走到陽臺。

夜裡頭，有風。

我摸出那隻舊軍壺，它跟著我，從海邊，又回來了。我摩挲著壺身上，那些坑坑窪窪。

想想老鄭，想想他雪夜裡，塞給我的那半壺酒。

又想想，我那走了多年的老伴。

她要還在，看見我今天這一齣，不定得怎麼，數落我逞能。

樓下，有晚歸的人，踩著單車，鈴兒叮噹地響。

家家戶戶，燈火，一盞一盞，透著暖。

這尋常的光景，老鄭，是再看不見了。

我就認一個死理。

他的事，我要是縮了頭，往後年年上墳，我沒臉，蹲他碑前。

我在陽臺站了會兒，回頭，衝屋裡的小禾，吩咐了一句。

「明兒一早，你抽空，去買瓶酒。」

小禾應了，又問，要不要，再買點別的。

我想了想，說，再稱點，他愛吃的那種，五香花生米，要現炒的。

「就要你鄭叔，生前最愛喝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