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戀老伴約我提八十萬奔現,開門的是我多年仇人_第十一章 我沒急着解釋那個老朋友是誰
第十一章
我沒急著解釋那個「老朋友」是誰。
我彎下腰,先把腳邊的包拉開,不是裝錢的那隻,是隨身的帆布包。
我從裡頭,拿出那隻磨得發白的舊軍用水壺,輕輕擱在紅布上。
又伸手到內兜,摸出那張泛黃的合影,端端正正,擺在桌子正中。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照片上。
照片上兩個年輕司機,靠著一輛大貨車,風塵僕僕,咧著嘴笑。
那是1996年,在貨運站門口照的,三十年了。
薄老貴湊過來看了一眼,沒認出來,或者說,壓根沒往心裡去。
他笑了笑:「安老念舊,念舊好啊。」
花姐也賠笑,可那笑,已經有點發僵。
她看看照片,又看看我,像是隱約覺出,今天這事兒,跟她想的不太一樣。
我不解釋照片。我先講人。
「我這老兄弟,姓鄭,我們都叫他老鄭。」我靠在椅背上,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們倆,1989年就搭班,一塊兒跑川藏線。」
「那年頭,路險,翻一座山,得走一天。有一回大雪,車堵在半山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冷得邪性。他懷裡揣著半壺燒酒,自己一口沒捨得喝,全塞給了我,說我胃不好,扛不住凍。」
「還有一回,車壞在無人區,是他,一個人,摸著黑,走了三十多里地,去道班叫的救援。等救援到了,他那雙鞋,磨穿了底,腳凍得發紫,可他見著我,頭一句話是,車上的貨,沒丟吧?」
我說到這兒,停了停。
薄老貴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這個人,嘴笨,一輩子,不會說個『不』字。」我盯著照片,慢慢說,「別人求他,他沒有不應的;別人說什麼,他都信。他對人,掏心掏肺。誰對他好一分,他能記一輩子,還人十分。」
「這麼個人。」我抬起眼,掃過薄老貴,「按說,該有好報,是不是?」
薄老貴幹笑兩聲:「那是,那是,好人有好報。」
「好人有好報。」我重複了一遍,點點頭,伸手,慢慢擰開那隻舊軍壺的蓋子。
壺裡是清水。我倒了兩杯,一杯擱在自己面前,另一杯,雙手端著,輕輕推到那張合影前頭。
水在杯裡,晃了晃。
花姐臉上的笑,徹底僵住了。她下意識地,扭頭去看薄老貴。
薄老貴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傾了傾,眯著眼,第一次,正眼看我。
「安老。」他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沒答他。
我對著照片上那個咧嘴笑的老鄭,在心裡,默默說了句:老鄭,別急。
安哥這就,替你,當面,跟他算清楚。
然後我才抬起頭,看著薄老貴,一字一字地開口。
「意思是,」
「今天這八十萬,能不能給,給誰,得先問問我這老兄弟。」
「他答應,我才答應。」
滿屋子,靜了下來。窗外海風嗚嗚地刮,拍著玻璃。
薄老貴盯著那張照片,又盯著我,臉上那點客氣的笑,一點點,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