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戀老伴約我提八十萬奔現,開門的是我多年仇人_第十二章 十年前
第十二章
「十年前,2016年,秋天。」我開口了。
我不看合同,不看錢,就看著桌子正中那張合影,像是在講給老鄭聽,又像是講給這滿屋子人聽。
「老鄭的老伴,查出了大病,要動手術。手術費、後期的錢,是個填不滿的窟窿。老鄭急得滿嘴燎泡。」
「他那套小房子,說賣就賣了,十二萬,買房的人壓價,他也認了,急著使錢。又拉下臉,挨家挨戶,找親戚朋友,磕頭,作揖,好話都說盡,湊了十四萬。有幾家本不寬裕,見他可憐,三塊五塊,也給湊了些。」
「二十六萬。」我頓了頓,「一分一釐,都是給他老伴,續命的錢。」
花姐屏住了呼吸。劉七臉上陪笑也忘了收,僵在那兒。
「就在這節骨眼上,有人給他,指了條『門路』。」我說,「說錢先放那兒週轉,就一個月,利息高得很,夠給病人補身子。來人請他吃飯,一口一個老哥,拍著胸脯,說得天花亂墜。」
我抬起頭,看著薄老貴,故意學著那股鼻音,把那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學了出來。
「老哥,穩賺不賠,錢生錢。我還能坑你,這過命的兄弟?」
薄老貴擱在果盤上的手,停住了。
他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我看在眼裡,心裡冷笑。慌了。他到底,還是慌了。
可我沒停,我接著講。
「老鄭信了。他那種人,信了,就不疑。他把二十六萬,交了出去。」
「第七天頭上。」我的聲音沉下來,「人,找不著了。電話,成了空號。吃飯的地方,退了租。連當初介紹他的人,都翻了臉,說自己也是叫人騙的。」
「二十六萬,沒了。」
「他老伴在病床上,等著錢救命。老鄭一個人,在醫院走廊的塑膠椅子上,蹲了一整夜。護士半夜查房,見他抱著頭,一動不動,勸他回去,他也不言語,就那麼蹲著,地上,落了一地的菸頭。」
「第二天,我去看他。」我說,「他那頭黑髮,白了一半。」
「第十二天,凌晨,腦溢血,人,沒救回來。」
屋裡頭,落針可聞。海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合同紙,簌簌地響。
「臨閉眼,他拉著我的手。」我的聲音,有些抖,「他這一輩子,要強,沒對誰低過頭。可他最後一句話,說的是,」
「對不住家裡。」
「他沒對不住誰。」我盯著薄老貴,一字一句,「他是叫人,活活逼死的。」
滿屋子死寂。
葛老栓站在我斜後頭,早就紅了眼,這會兒,別過臉去,用袖子抹了一把。
我看著薄老貴。他坐在那兒,臉上的肉,微微地抽,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一套房子,二十六萬救命錢,一條人命。」我慢慢地,把話遞過去,「薄總,你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你給評評理,」
「這賬,該怎麼算?」
薄老貴喉頭滾了滾,乾笑了一聲,那笑聲又幹又澀。
「安老。」他說,「你說的這......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跟我,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