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夫報恩_第12章 他盯着梁成

」

他盯著梁成，字字如刀：「梁成，今你百財不入，乃虧妻之故。百事不順，乃虧孝之故。你上不侍奉親孃，下苛刻妻妾，難怪有今日之下場。」

雖然梁成沒受任何懲罰，且宗房替他們出了這筆銀子，但四房母子的笑話，不但傳遍全族，甚至被當成典型，編進了族學的「族訓」之中。

如今，梁成還有臉來找我，真是臉大。

他上下打量我，忽然冷笑一聲：「這才幾個月不見，你變化倒大。該不會……早就與梁進有了首尾吧？」

我怒火橫生。

我嫁給梁進之前，與他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五句。可這話的惡毒不在於真假，而在於它能毀掉我的名聲，毀掉梁進的體面，毀掉安哥兒的身世清白。

我看著梁成那張漲紅的臉，忽然覺得可笑。

這個人拿我的兒子去報恩，拿我的嫁妝去揮霍，卻見不得我過得好。

我轉頭對身後的丫鬟說：「去，叫人把這狂徒給我拿了。」

梁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兩個壯實的婆子按住了胳膊，膝蓋一彎，「撲通」跪在了地上。

「朱氏，你敢！」他掙扎著，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沒理他，只是讓人去請族老。

祠堂裡，族老們到齊了。

我站在堂下，把從前在四房的遭遇一樁樁一件件說了出來。

天不亮就起來伺候婆婆，吃不飽穿不暖，每天不是捱罵就是捱打。

嫁妝被貪墨殆盡，安哥兒被生生奪走，還有那句「你又不是不能生，日後再生一個便是」。

說到最後，我怒火節節攀升。

「這些年，我在梁家做牛做馬，沒有一句怨言。我以為所有做媳婦的都是這樣過來的。

可進了宗房才知道，不是！」

「不是所有婆婆都刻薄寡恩，不是所有夫君都涼薄自私，不是所有媳婦都要把苦嚥進肚子裡才算賢良！」

堂上一片寂靜。

公爹臉色鐵青，幾位族老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梁成跪在地上，神色猙獰，大罵我「嫌貧愛富，不守婦道，借報恩之名，行改嫁之實，應是早有預謀」。

我沒有理他，只是低頭撫摸著袖口上的金錢紋繡。

這是梁進特地讓家中繡娘添進去的。

他說，身為梁氏未來宗婦，穿得太過寒酸，丟的是宗房的臉面，也是他的臉面。

「男人最高階的顯擺，不是自己佩金著玉，而是讓媳婦穿戴體面。妻子好了，男人的體面自然就有了。」

我聽著這話，心裡像被溫水燙了一下。

在四房五年，梁成巴不得我穿得灰頭土臉。

他說女人打扮就是不安分，塗脂抹粉就是招蜂引蝶。

我穿了好幾年的舊衣裳，連過年都不曾添過一件新的。

可梁進說，妻子好了，男人的體面自然就有了。

同樣是梁氏兒郎，同樣是讀過聖賢書的，只差了一歲的族兄弟，差距竟是天壤之別。

我忽然想起已故的婆母——梁進的母親。

她活著的時候，待人和善，處事公允，宗房上下沒有不敬重她的。

就連我這個旁支的媳婦，逢年過節去請安，她也總是溫言軟語，從不擺架子。

而周氏呢？

尖酸刻薄，斤斤計較，把兒媳婦當牛馬使喚，把日子過得烏煙瘴氣。

一樣米養百樣人，一樣姓梁，家風卻截然不同。

我深吸口氣，此時方知：母親不但是兒子的風水，更是一個家族的風水。

賢母旺三代，劣母毀滿門。

梁成與梁進的差距，差的哪裡是能力？

一個好母親，未必能教出頂天立地的兒子。

但一個品德敗壞的母親，一定能養出自私自利的混賬。

梁還跪在那裡，滿臉不甘，嘴裡罵罵咧咧。

我懶得搭理他。

梁進曾說過：對付小人，壓根不需要講道理，直接施展雷霆手段即可。

因為小人畏威不畏德。

最終，族中做出裁決：梁成羞辱宗房媳婦，就是羞辱宗房，羞辱對他有恩的梁進，更羞辱為他付出的我。實乃忘恩負義之徒，杖二十，掌嘴十下。剝奪梁成秀才應享的學田、祭田及一切族中資助，兒子不再享受免費族學資格。

梁成被打得鮮??淋漓，被人粗魯地扔出了宗房。

24

第二天，梁成的母親，我那位前婆婆，跑到宗房門口大鬧。

她披頭散髮，捶??頓足，罵我是「賤人」，說我「公報私仇」，說我「攀了高枝就翻臉不認人」。

她罵得很難聽，圍觀的人很多。

梁進神色森然，吩咐下人：「堵了她的嘴，請宗親族老來，商議休妻事宜！」

族人們聞訊趕來，把她帶去了祠堂。

這一次，沒有人替她說話。

「身為長輩，不思慈愛，反行刻薄之事。辱罵宗婦，大逆不道。看在年輕守寡的份上，不休她，送去家廟清修，無令不得出。」

周氏被帶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有恨，還有不甘。

她不明白，為什麼從前任她揉捏的兒媳婦，如今卻變成了決定她命運的人。

身後，安哥兒跑過來，抱住我的腿，仰著小臉喊：「娘。」

梁進慢騰騰走了過來，含笑看著我們。

我牽著安哥兒，偎在他懷中。

轉身走回那個叫做「家」的地方。

陽光落下來，照散了那些年的委屈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