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夫報恩_第8章 那種安心來得莫名其妙
那種安心來得莫名其妙,卻鋪天蓋地。
睡著了的梁進,沒了白日里那副疏淡清冷的模樣,反倒顯得溫和了許多。
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真的嫁給這個男人了。
不是在做夢。
他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然後我們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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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梁進第三日,流言就來了。
父親送我的新丫鬟小檀從廚房端飯回來,臉色不大好看。
「廚房的劉婆子問奴婢,夫人從前在四房是不是……是不是連飯都吃不飽?」
我一愣。
小檀的眼圈紅了:「她說外頭都在傳,夫人是餓怕了才改嫁宗房的。還說……還說夫人早就盯上了宗房的富貴,所以才主動送上門來。」
小檀的話還沒說完,我已經放下了手中的針線。
「去,把劉婆子叫來。」
小檀一愣:「夫人……」
「叫來。」
換成從前在四房,聽到這種話,我只會躲回屋裡偷偷哭。
我忍了五年,忍到飯都吃不飽,忍到安哥兒被送走,忍到最後連自己都差點沒了。
忍出什麼結果了嗎?
沒有。
他們只會覺得我好欺負,變本加厲。
反倒是那次去宗房,豁出去說了那句「我給你做媳婦」,我不忍了,事情反倒有了轉機。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開竅只需要一瞬間。
不是忽然變厲害了,而是忽然想明白了:光靠忍,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你退一步,別人就進一步;你再退,別人就騎到你頭上。
我不想再退了。
不多時,劉婆子被帶進來了。
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比尋常百姓還體面的綢衫,腰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些許不安。
但很快,那不安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也是。
人家是宗房的家生子,三代伺候主子,比外頭那些窮酸主子還體面三分。
自然不怕我這個被四房送來報恩、又沒什麼家世的三夫人。
「夫人叫老奴來,不知何事?」她嘴裡稱著夫人,語氣卻沒有半分恭敬。
我端坐在上首,問道:「你方才在廚房跟我的丫鬟說,我在四房吃不飽飯?」
劉婆子臉色一變,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我替她回答你。」我看著她,「是,我在四房確實吃不飽。」
劉婆子愣住了。
劉婆子的臉色已經白了。
「我問你,」我往前傾了傾身子,「你是宗房的奴才,還是四房的奴才?」
「老奴、老奴自然是宗房的……」
「既然是宗房的奴才,就不該傳那些流言。」我打斷她,「我如今是三爺明媒正娶的媳婦,族譜上了,祠堂拜了。報恩又如何?家世低又如何?梁氏宗族承認了我,三爺也樂意娶我。輪得到你一個奴才來打抱不平?」
劉婆子張了張嘴。
「既然這麼看我不順眼,要不,讓三爺給我寫休書?」
她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奴不敢!老奴沒有這個意思!」
「你不敢?」我冷笑一聲,「你四處傳我在四房吃不飽飯、說我貪慕宗房富貴。這些話傳出去,丟的是誰的臉?你以為你這是在替三爺出氣?錯,你這是在三爺頭上拉屎,讓外人看了笑話!」
劉婆子渾身發抖,開始狠狠甩自己耳光:「老奴嘴賤,老奴該死,求夫人饒了老奴這一回……」
我端坐在椅子上,看著她打。
一下,兩下,三下……
臉頰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小檀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圓,大氣都不敢出。
等她打了十幾下,我才開口:「行了。
」
劉婆子停下手,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篩糠。
「我不懂什麼與人為善、見好就收的大道理,」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只知道,??雞就要儆猴。」
我頓了頓。
「你既然這麼心疼四房,那就去四房幹活吧。梁成那邊正缺人手,你去伺候他,也算遂了你的心意。」
劉婆子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
四房現在是什麼光景?
讓她去四房,無異於發配邊疆。
「夫人饒命!老奴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開恩……」
我沒再看她,淡淡地說了一句:「拖出去。」
兩個粗使婆子進來,把哭喊的劉婆子架了出去。
院子裡安靜下來。
小檀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夫人,劉婆子在宗房待了十二年,廚房裡外都是她的人脈。把她趕走了,會不會……」
我看了她一眼:「我嫁進來第三天,她就敢在我丫鬟面前嚼舌根。這種人,不收拾,明天就敢騎到我頭上來。」
小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重新拿起針線,低頭縫安哥兒的小衣裳。
「在宗房過日子,跟從前在四房不一樣。從前忍一忍就過去了,在這裡,忍,只會讓人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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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梁進回來會說我魯莽。
畢竟我剛嫁進來第三天,就發落了一個在宗房待了十二年的老人。
傳出去,旁人會說宗房新婦刻薄不容人。
我本來已經打好腹稿。
可他聽完,只說了四個字。
「處罰太輕。」
我愣了。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了幾行字,叫來管事,吩咐:「把劉婆子的賣身契送去四房。她的男人、兒子、兒媳,全發配到鄉下的莊子上做苦力。今日就辦。」
管事愣了一下,低頭應了,轉身去辦。
我呆在原地。
我只是把人趕出宗房而已,他直接把人全家都端了。
梁進吩咐完,這才扭頭看我,語氣平淡:「對付這些以下犯上的刁奴,就得用雷霆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