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夫報恩_第6章 梁進低頭看着他

替夫報恩發布時間:2026-04-24作者:狂風吹落雁古代現實情感言情古代情感

梁進低頭看著他,眼底帶著笑,那溫文卻疏淡的面容,此刻竟揉進了幾分慈愛。

不似父子,卻宛若父子。

我心裡忽然柔軟起來。

安哥兒在梁成身邊的時候,從沒有這樣笑過。

梁成抱他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每次抱,也是皺著眉,一臉不耐煩。

「別哭。」

「別鬧。」

「找你娘去。」

可梁進不一樣。

他耐心地聽安哥兒說話,認真地回答他每一個幼稚的問題,甚至陪他蹲在院子裡看螞蟻搬家。堂堂梁氏宗子,未來的族長,蹲在地上陪一個四歲的孩子看螞蟻,說出去誰信?

安哥兒又跑回我身邊,拉著我的手,又拉著梁進的手,非要我們坐在一起。

我順勢在梁進身旁坐下,安哥兒就擠在我們中間,左邊看看我,右邊看看梁進,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安哥兒以後有爹爹,也有娘了!」他拍著小手,奶聲奶氣地說。

我鼻子一酸,差點又掉下淚來。

他又抓著梁進的衣袖,仰著小臉對我說:「娘,以前那個爹爹我不要了。我就要這個爹爹,好不好?」

聽著他的童言稚語,我鼻頭髮酸。

梁進看了我一眼,忽然低聲說了一句:「這孩子之前被你養得過於膽小,剛來時怕生、怕黑,動不動就哭,夜裡總要人抱著才肯睡。」

我一時無言。

我也想把他養得大大方方,可我有那個條件嗎?

在四房的時候,婆婆每天不罵我幾頓就渾身不舒服,梁成每天不訓斥我就少塊肉似的。

安哥兒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又怎麼可能大方得起來?

我沒說這些,只是低下頭,輕輕摸了摸安哥兒的頭髮。

他的頭髮又黑又密,梳得整整齊齊,還紮了兩個小鬏鬏,用紅色的髮帶繫著。

不像從前,頭髮總是亂糟糟的,因為我要服侍婆婆,沒時間好好給他梳頭。

「謝謝你。」我輕聲說。

梁進沒接話,只是伸手摸了摸安哥兒的腦袋。

「人與人之間,果然需要講緣分。」他輕笑著對我說,「當初,梁成帶著安哥兒來找我,這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可一看到我,就朝我伸手,要我抱。甚至當場叫我爹爹。」

他看著我,哂笑一聲。

「當時梁成一臉諂媚地說,這孩子,與我有份緣呢。我說,確實很有緣分。」

他握著安哥兒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

「你看,安哥兒雖是梁成的骨肉,可族裡的老人都說,這孩子跟我有緣分呢。」

11

雖然婚事一切從簡。

但三書六聘一樣不少。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每一步都走得規規矩矩。

納徵那天,宗房送到朱家的聘禮堆滿了整間院子。

綾羅綢緞、金銀首飾、茶葉點心,足足六十四抬。

比起當年我嫁進梁家時的二十四抬,多了不止一倍。

梁成湊齊了六百兩銀子送來時,正好撞見宗房的聘禮隊伍。

六十四抬,紅彤彤地排滿了整個院子。

他站在院門口,臉色鐵青,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沒忍住,衝我冷笑一聲:

「說什麼替夫報恩,我看你分明是勢利眼,眼紅宗房的富貴罷了。」

我隨即紅了眼眶。

「七爺,」我的聲音發顫,「我替你報恩,還錯了?你不領情就罷了,還這般傷我……」

說著,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我捂著嘴,哭得渾身發抖,聲音越來越大。

朱家的親友們聞聲趕來,圍了一圈。

「怎麼了這是?」

「好端端的怎麼哭了?」

我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眾人,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

「七爺說……說我替夫報恩是假,貪戀宗房富貴是真……我、我還是不嫁了吧……」

話音剛落,親戚們炸了鍋。

「什麼東西?」

「人家替他報恩,他倒打一耙?」

「拿妻兒報恩的是他,嫌媳婦報恩過上富貴日子的也是他?天底下的便宜都讓他佔了。」

我爹從院子裡衝出來,臉色鐵青,一把抄起門後的扁擔。

他讀了半輩子書,最重體面,從不與人爭執。

可此刻他什麼體面都不顧了,掄起扁擔就朝梁成打去。

「我打死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梁成躲閃不及,肩膀上捱了一記,痛得嗷嗷直叫。

我爹一邊打一邊罵,把這些年我在梁家受的委屈,一樁樁一件件嚷得四鄰皆知。

天不亮起來伺候婆婆,寒冬臘月地上洗衣服,生了兒子還被嫌棄,嫁妝被貪墨得乾乾淨淨,最後連兒子都被搶走送去報恩。

「如今我閨女替你報恩,你倒好,竟然還說她勢利眼?」我爹的扁擔掄得呼呼作響,「你梁成拿妻兒報恩就是知恩圖報,我閨女改嫁就是貪慕富貴?天底下有你這麼不要臉的人嗎?」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梁成被打得抱頭鼠竄,灰溜溜地跑了。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當天下午,族老們就把梁成和他母親叫去了宗祠。

據說,族長梁伯淵拍了桌子。

「忘恩負義的東西!」

梁成跪在堂下,臉色慘白。

「為還宗房恩情,送妻兒報恩,說好聽些,是你知恩圖報。說難聽些,就是自私虛偽!」

族長的聲音在祠堂裡迴盪,「看在都是梁家人的份上,族中對你的行為遮掩了幾分,你就真以為自己是什麼正人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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