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夫報恩_第4章 他頓了頓

他頓了頓，看向梁進：「令坤，你的意思呢？」

梁進從方才起便沒怎麼說話，只偶爾看我一眼，目光深沉，辨不出喜怒。

此刻他抬起頭，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

「成從嫂如此深明大義，自願替夫報恩，」他聲音不疾不徐，「進之榮幸。」

四個字，不鹹不淡，卻把「替夫報恩」四個字釘死了。

他看向梁成，笑意深了幾分：「就是不知成從兄，是否肯割愛？」

梁成嘴唇哆嗦了兩下。

滿廳的人都看著他。

他若是搖頭，便是忘恩負義，不顧宗房恩情。

他若是點頭，就是拿妻子報恩的混蛋。

他咬了咬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朱氏……深明大義，成全恩義，我……豈有不允之理？」

話說得漂亮，可那急迫的語氣，那瞬間亮起來的眼神，無不證明，他內心是一百個願意的。

族長捋須點頭：「老七深明大義，拿妻兒報恩，非一般人能做到。」

然後轉向我，語氣鄭重：「朱氏，你改嫁令坤的事，族裡準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成功了？

這就成功了？

宗房怎麼如此好說話？

梁進雖然不能再人道，但身份、能力、母族都擺在那裡，娶個普通官宦千金並不難。

大概是瞧出了我的疑慮，族長又看向我，語氣慈祥。

「當初老七娶你過門時，九老太公臨終前特地交代過，說你旺夫旺子，但會二嫁，將來與長房牽涉頗深。」

廳堂內傳來嗡嗡的議論聲。

我傻了眼。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族長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九老太公深諳命理，精通六爻，他老人家的話，從無虛言。」

眾人恍然大悟，嘴裡全說著喜慶話。

「既然有老太公斷言，那朱氏配令坤，也還是勉強配得上的。

」

「老太公當年還斷言，令坤在壬丙年有一劫，這不就應了？」

「對對，只要令坤安然渡過這一劫，便是否極泰來。」

眾人越說越覺得，我改嫁梁進，是天賜的姻緣。

廳中一片讚歎，都說我賢良，宗房厚道，兩全其美。

梁成躬身道謝，臉上的喜色幾乎壓不住。

我站在那裡，那顆壓在身上的巨石，總算被搬走了。

族長看著我，說：「朱氏如此賢良，族中不會虧待深明大義之人，縱然只是改嫁，但三媒六聘，一件不少。」

眾人連連稱是，誇我深明大義，賢惠善良。

又誇宗房大度豁達，難怪能帶領梁家百年不衰。

反倒是梁成，臉色卻變得極其難看。

我笑著開口：「夫君。」

梁成看向我，笑容微僵。

「我改嫁長房，服侍堂弟，是為了替你報恩。」我溫溫柔柔地說，「我不要你的任何補償。」

他明顯鬆了口氣。

「只需你補我嫁妝就夠了。」

廳中一靜，隨後眾人連連贊同附和。

「夫君，我是替你報恩的。」我加重了「替你」二字，「所以，嫁妝你要補我雙倍。」

雙倍。

三百兩的嫁妝，雙倍就是六百兩。

梁成的臉白得像紙。

他一個旁支偏系，雖然分有產業，上族學也不用花錢，但人情往來、交際應酬、筆墨紙硯，以及身為秀才公的排場，他這一房的產業，也只能勉強體面。

更不用說，他還納妾生子，全靠我的嫁妝撐著。

如今別說六百兩，六十兩他都拿不出來。

「你……」他目露兇光，正要發作。

「成從嫂說得有理。」梁進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背靠椅背，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似笑非笑：「從嫂為了替你報恩，委屈自己改嫁。

成從兄身為男人，豈能連妻子這點要求都不滿足？」

族長沉吟片刻，點頭：「應該的。老七家媳婦的嫁妝單子，族中還有存檔。雙倍雖多，但既是為了報恩，理當補償。」

他看著梁成，語重心長：「這樣一來，你也不必再有報恩壓力。從此，令坤於你的救命之恩，一筆勾銷。」

其他族老紛紛附和。

「救命之恩如壓頂泰山，就此兩清，對大家都好。」

「不錯，該補償。」

「人家替夫報恩，你連這點要求都不應，說不過去。」

「老七，你可不能寒了賢婦的心啊。」

梁成站在廳中，臉色青了白，白了青。

他張著嘴，欲言又止。

當著滿室的人，梁進再一次問我：「你當真想好了？嫁給我，有可能守一輩子活寡。」

眾人瞟了他的下三路，面露遺憾。

我仍然是溫溫柔柔的語氣。

「沒關係的，我在四房守活寡早就守習慣了。」

我看著梁進，語氣誠懇：「只要不挨打受罵，區區活寡又算得了什麼？」

廳中一靜。

大大小小的吸氣聲傳來，夾雜著梁成氣急敗壞的厲喝。

「朱氏，你胡言亂語什麼？」

此時梁成臉色漲得通紅，氣急敗壞中又帶著一絲心虛。

我一臉歉意地道：「對不住，一時嘴快，竟然讓家醜外揚了，是我的錯。我向您賠不是。」

然後又對大家解釋道：「諸位別誤會，我家夫君其實很厲害的，不然也不會連續納了兩房妾室。」

眾人臉上閃過了然。

但看梁成的眼神，又帶著自以為了解真相的嘲諷。

梁成臉色鐵青，渾身發抖，像一隻被拔光了毛的公雞。

而滿廳的人，沒有一個替他說話。

8

族老們散去，廳中終於安靜下來。

梁進揮退了下人，只剩我與他相對而坐。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我，沒有審視，沒有嘲弄，只是……靜靜地打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