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夫報恩_第3章 老管家猶豫片刻
」
老管家猶豫片刻，一咬牙，轉身進去了。
我站在院子裡等著，四周的僕從假裝幹活，眼風卻不住地往我這邊掃。
我心裡清楚得很。
這事荒唐嗎？
荒唐。
但正因為荒唐，才有破局的可能。
6
腳步聲再次響起。
梁進出來了。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天青直裰，面色比上回見時更紅潤了些，顯然這些日子養得不錯。
可此刻他的表情很複雜。
眉頭微蹙，嘴角微抿，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婆子，又像在看一件從沒見過的稀罕物。
「成從嫂，」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你方才的話，下人們傳得不成樣子。你再說一遍，我親自聽。」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三爺為救我夫君傷了根本，我夫君光送兒子報恩，我覺得不夠。」
我頓了頓：「乾脆，我給三爺做媳婦，伺候三爺，這才叫真正的報恩。」
院中死一般的寂靜。
梁進握著摺扇的手輕輕敲了兩下，目光沉沉地盯著我。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他的聲音低下去，溫和的假面揭開，底下是梁氏未來族長的精明與審視。
「我知道。」
「你是我從嫂。」
「很快就不是了。」我迎著他的目光，「四房拿我的兒子報恩，我沒意見，也不敢有意見。」
「可母子連心，我捨不得安哥兒。所以我思來想去，乾脆把自己也送給三爺。」
「畢竟，拿妻兒抵債或報恩，自古便是有的。倒也算不上驚世駭俗。」
我看著梁進，這張臉不但比梁進英俊，更多了份宗房宗子的不凡氣度。
這是自小在優越環境中養出來的從容與自信。
縱然傷了命根子，也沒能損傷他身為梁氏宗子的氣勢。
他聽得懂。
我是來跟他做交易的。
要不要答應是他的事。
但我要把自己的立場擺出來。
這是個陽謀。
梁進能答應自然是最好的。
不答應……
我看著梁進，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不成功便成仁。
梁進沉默了。
院裡風聲細細，下人們連呼吸都屏住了。
忽然，他笑了。
不是方才那種敷衍的溫和，而是真真切切地笑出了聲。
「有意思。」他上前兩步，重新打量我，像重新認識一個人，「梁成倒娶了個聰明媳婦。」
「我並不聰明，相反，我很自私。我既不願與骨肉分離，更不願成為男人報恩的墊腳石。」我看著梁進，很認真地說，「與其等男人開口，還不如自己識相些。」
院中不知哪個下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梁進也笑了。
他轉頭看向老管家。
「去，把四房的梁成請來。」
「就說，他的媳婦為了替他報恩，要改嫁給我。」
7
梁家四房媳婦替夫報恩，要改嫁給宗子梁進。
這事太荒唐，荒唐到整個洛陽城都在議論。
方圓十里地的名流鄉紳、梁氏宗親族老，都來到宗房。
正廳裡烏壓壓坐滿了人。
梁氏族長梁伯淵端坐主位，兩側是七八位白髮蒼蒼的族老，再往下是各房主事，門外還圍著裡三層外三層的閒人。
我站在廳中央，身旁是臉色鐵青的梁成，對面是梁進。
婆婆沒來。
聽說她在屋裡砸了一套茶具，罵我「不要臉的賤婦」，卻不敢踏進宗房半步。
「老七家的，」族長捋著鬍鬚，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你可知你今日說的話，有多荒唐？」
我福了一禮，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族長明鑑，媳婦正是為了不荒唐，才站在這裡。
」
滿廳譁然。
我直起身，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梁成臉上。
他不敢看我。
「宗房三爺為救我夫君傷了根本，此等大恩，恩同再造。」我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我夫君日夜愧疚，萬般自責，做主將我的安哥兒過繼給三爺，以報大恩。」
廳中安靜下來。
這事人人皆知，沒什麼好議論的。
「可媳婦日思夜想，總覺得不妥。」我嘆了口氣，「三爺為救我夫君，斷送了一輩子。區區一個稚子，如何能報答這般恩情？」
大家微微點頭，附和之人也不少。
我說著，眼眶微紅，聲音帶了哽咽。
「自古便有拿妻兒抵債之說。我願改嫁三爺，替夫還恩，成全夫君的知恩圖報，也全了三爺對四房的恩義。」
廳中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起來。
「這……倒也是深明大義……」
「替夫還恩，古之賢婦也不過如此了。」
「可到底是改嫁，還是改嫁給小叔……」
「什麼小叔？都快出五服了。」
我垂著眼，溫順地站著，像一株被風雨摧折過的柳。
沒有人知道我袖中的手指掐得掌心發疼。
梁成目光閃爍，呼吸急促。
當我提到「替夫報恩」時，他臉上的肌肉猛地一鬆。
只是一瞬。
卻逃不過我的眼睛。
他動心了。
我說的是替他報恩，句句都在誇他。
他沒理由不同意。
接下來是漫長的商議。
族長和族老們關起門來爭論了一個時辰，我站在廳外等著，脊背挺得筆直。
梁成站在一旁，不時引頸張望。
門終於開了。
族長梁伯淵走出來。
「老七家的，」他看著我，嘆了口氣，「你的名聲，族中素有耳聞。賢惠能幹，任勞任怨，這些年從無過錯。
雖說做宗婦不夠格，但眼下令坤這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