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夫報恩_第2章 說完
說完,他將我鎖進房中。
門外落鎖的聲音,像棺材蓋合上的聲響。
我一個人坐在黑暗裡,抱著安哥兒留下的布老虎,無聲地流淚。
而梁成轉身就去了小妾柳氏的院子。
我聽見對面東廂房傳來笑聲。
然後是柳氏的聲音,嬌滴滴的:「老爺別生氣了,姐姐只是一時想不開。到底是親生骨肉,哪能不想呢?」
梁成冷笑:「她想不開?她想不開就該去死,別連累我。」
第二天,柳氏抱著三歲的順哥兒來了。
她站在我門口,隔著窗子,笑意盈盈。
「姐姐,你看順哥兒,是不是又胖了些?」她捏著孩子的手朝我揮,「順哥兒,叫母親。」
孩子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
我死死盯著那個孩子。
他也是梁成的骨肉,和安哥兒差不多大。
憑什麼安哥兒被送走,他卻安安穩穩待在親孃身邊?
柳氏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嘆了口氣,語氣裡全是得意:「唉,可惜安哥兒不在,不然兩個孩子還能做個伴。不過姐姐還年輕,再生一個就是了。」
她說得輕巧。
她明知梁成早已不來我房中。
她明知我送走了安哥兒,這輩子再無指望。
她就是要來扎我的心,一刀一刀地挖。
此後日日如此。
她抱著順哥兒在我跟前晃,讓孩子喊母親,讓孩子撲到我懷裡撒嬌,再笑著抱走。
每一次,都像在我心口捅一刀。
夜裡我抱著那隻布老虎,想起安哥兒被帶走時回頭看我淚流滿面的樣子。
四歲的孩子,眼睛裡全是恐懼和不解,他不明白為什麼娘不要他了。
他一定以為是我不要他了。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咬著我,日夜不休。
婆婆的刻薄、梁成的無恥、柳氏的炫耀,三重刀刃架在我脖子上,一刀一刀割我的肉。
我蜷縮在黑暗裡,眼淚流乾了,心也死透了。
忽然,我笑了。
笑自己蠢。
哭有什麼用?
求有什麼用?
他們巴不得我哭死、病死,好名正言順去掉我這個累贅,連安哥兒最後一點念想都斷乾淨。
我不死了。
我為什麼要死?
4
我擦乾眼淚,站在梳妝鏡前,拿起許久沒用過的胭脂,細細描眉抹唇。
鏡子裡的女人憔悴枯瘦。
二十二歲的年紀,本該鮮嫩,卻因日繼夜地服侍婆婆、被規矩束縛、被禮法打壓,加上飽一頓飢一頓,生生老了十歲。
幸好,底子還在。
描了眉,重新綰了發,戴上成親時的珠釵、珍珠耳釘,抹了唇脂和桃花色的胭脂粉,氣色便好看了許多。
開啟衣櫃,從空落落的衣櫥裡找出成親時裁的衣裳。
穿在身上,有些顯大。
但這已是我最好的料子了。
我把自己從頭到腳重新捯飭了一遍,推開門。
門外守著的婆子嚇了一跳。
我沒有看她,徑直朝宗房走去。
宗房佔了整整半條街,庭院深深,氣派非凡。
我站在儀門處,自報家門:「四房梁成家的。」
守門的略有些驚訝:「原來是四房的七夫人。」
嘴上客氣,卻沒有迎我進去,臉上不知不覺帶上了鄙夷。
也是。
梁進本是梁氏的驕傲,族長的嫡幼子,未來的梁氏族長。
卻為了救旁支偏系的梁成傷了命根子,宗房豈能不震怒?
梁成識相,趕緊把嫡子送了出來,可這債,終究是欠下了。
宗房的下人,對我這個梁成的妻子自然沒什麼好臉色。
宰相門前七品官。
我打量著門房身上那身體面的料子,與我身上這件珍藏數年的衣裳,竟是同一件料子。
我強裝出從容與冷靜:「我要見宗房的三爺。」
門房眉頭微皺,客氣又不失生疏地問:「不知七夫人找我家三老爺何事?」
我語氣平靜:「三爺救了我家夫君,夫君為報恩,特地把我的孩兒送給了三爺。」
我頓了一下。
「可我覺得,光送孩子怕是無法報答三爺的恩情。」
門房聽得認真,下意識點了點頭。
我又說:「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報恩就要報到家,三爺應該還缺個媳婦,乾脆,我來給三爺做媳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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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七夫人,您這話……」他結結巴巴,臉上的鄙夷碎了個乾淨,換上的是耳朵出了問題般的震驚。
我靜靜看著他,不催,不解釋,就那樣站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往裡跑:「您稍候,稍候,小的這就去稟報!」
我站在儀門外,理了理袖口。
風從門洞灌進來,吹得衣角獵獵作響。
不多時,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
為首的是宗房的老管家,在梁家伺候了三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隻活蛤蟆。
「七夫人,」他壓著聲音,眼珠子亂轉,「您可知您在說什麼?」
「知道。」
「這……這於禮不合啊!」老管家急得搓手,「您是四房的媳婦,怎麼能……」
我輕輕笑了一下,「連親骨肉都能送,媳婦為何送不得?」
老管家噎住了。
他身後幾個僕婦面面相覷,眼神從震驚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那東西,叫看好戲。
宗房再大,也是個人住的地方。
是人就愛看熱鬧,尤其是這種聞所未聞的熱鬧。
「請三老爺出來吧,」我語氣平淡,「或者,我親自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