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夫報恩_第11章 你既然有這等見地
「你既然有這等見地,為何從前從未聽說過?」
我神色一黯,垂下眼睫。
「梁成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婆婆也說,女人家認字多了心就野了,不是做媳婦的本分。我嫁進梁家時帶了十幾本書,全被她當柴燒了。」
公爹眉頭微蹙。
「天長日久,」我的聲音低下去,「我便也覺得自己不配讀書識字了。每日天不亮起來伺候婆婆,捶腿捏肩,洗衣疊被,以為所有做媳婦的都是這樣過來的。後來連我自己也信了,我就是個愚笨的、不識字也沒什麼可惜的女人。」
我說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直到遇見夫君。」
公爹沒說話,但嚴肅的臉上,卻出現了些許笑意。
他扭頭對族老們笑著說:「咱們這樣的家族,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賢妻旺三代。老七實在不像樣,虧他也是讀書人,還是秀才呢,怎的思想如此迂腐?眼界如此短淺?心??如此狹隘?妻子是並肩作戰的伴侶,不是被男人用規矩禮法壓彎脊樑的應聲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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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進宗房八個月,我吐了。
起初以為是吃壞了肚子,丫鬟請了大夫來,診了半天脈,臉色變了又變,最後跪下去磕頭。
「恭喜夫人……是,是是是……喜脈。」
我愣住了。
梁進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在偷瞄梁進的臉色。
有的甚至全身發抖。
梁進卻面不改色地吩咐大夫:「給夫人開安胎藥。」
他對神色惴惴的諸人解釋:「孩子是我的。」
面對一些仍然面帶狐疑的臉,我只好紅著臉解釋:「夫君的命根子,並非不能用。就像……地裡的黃瓜……就算削了一部分,還是能用的……」
「連宮裡致仕的老太醫都說了,命根子確實會重新長出來的。
」
眾人恍然大悟,大喜過望後,又開始嘰咕我「蛤蟆吃上了天鵝肉,撿來的福氣。」
聽了這些議論,我也有些氣短。
公爹也親自來給我把了脈,又問了大夫,最後捋著鬍鬚說了一句:「九老太公一言成讖,朱氏,果然旺夫旺子。」
我看著公爹,又看著梁進。
著實有些心虛。
梁進握著我的手,低聲安慰我:「就算你是蛤蟆,那也是最優秀的蛤蟆,更是自帶福氣的蛤蟆。」
我:「……」
那些原本瞧不上我微寒出身的族中貴婦,紛紛登門道賀,一口一個「福星」,喊得比誰都親熱。
我摸著尚且平坦的肚子,想起當初那個荒唐的決定,覺得老天爺跟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又覺得這玩笑開得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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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成又來找我了。
我正在院子裡看安哥兒踢毽子,陽光暖融融地灑下來,孩子的笑聲清脆得像銀鈴。
他站在院門口,看著我,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我穿著藕荷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氣色紅潤,眉目舒展。
與一年前那個枯瘦憔悴、髮髻凌亂的女人判若兩人。
「你……」他的聲音發緊,「你倒是過得滋潤。」
我讓丫鬟把安哥兒帶進去,整了整衣袖,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七爺來宗房有何貴幹?」
他死死盯著我。
自我改嫁梁進後,四房的訊息雖未刻意打聽,但也知道現在他們一家子過得都不好。
家中少了我這個幹苦力又任勞任怨的媳婦,周氏享受了我整整五年的伺候,格外不習慣,便開始磋磨起妾室柳氏。
她把柳氏當成了我。
各種嫌棄,各種磋磨。
柳氏被她磋磨了大半年,實在受不住了,跪倒在公爹面前。
她說她實在受不了周氏母子日復一日的磋磨,請宗房出面,讓梁成寫放妾文書。
她寧願在外頭自生自滅,也不願再伺候尖酸刻薄的周氏。
妾室受不了主家的刻薄自請下堂,在整個梁氏還是頭一回。
要是放到外頭,也是一樁令人笑掉大牙的醜聞。
公爹素來重名聲,且處事公允,為此還親自過問了此事。
周氏臉面受損,抓著柳氏就打。
柳氏聲聲哭嚎:「妾室再卑賤,也不是任打任罵的。什麼髒活累活都扔給我幹,我是人,不是圈裡的牛馬。牛馬還能吃飽飯呢,我從早幹到晚,飽飯沒一頓,連銀子都沒有。我給你兒子做妾,圖的是有個安身立命之所,不是給你們賣苦力的。賣身的奴婢都還有工錢呢,我這算什麼?不但拿我當免費的牛馬,還是免費的出氣包。憑什麼?就憑你兒子是讀書人,就可以肆意作踐我嗎?」
「我是來做妾的,不是做牛馬的。養不起妾室,就不要納妾。」柳氏這張嘴倒是厲害,生生撕下了周氏在族中多年的體面。
方圓百十里地,梁家的名聲向來不錯。
但出了周氏這樣的人才,族老們能不氣嗎?
公爹作主,讓梁成寫放妾文書,並按妾之待遇,補上柳氏應得之銀錢,再另給三十兩安家銀子。
梁成現在窮得叮噹響,哪有餘錢給柳氏。
正支吾著找理由,卻被柳氏把底褲都給抖了個乾淨。
什麼這對母子活該遭此報應,如果善待妻兒,逼走了原配發妻,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了。
所有人目光下意識看向梁進。
梁進無所覺地道:「柳氏這句話在理。
《禮記》有云:夫妻和,家之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