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聲抵達得太遲_第20章 20公開聽證那天
20
公開聽證那天,門外站滿了記者。
許棠第一個陳述。
她說我被送到醫院時,仍然保持清醒。
她說自己三次提出檢查,三次都被家人阻止。
說到最後,她拿出那塊染血紗布的照片。
“他的血已經流到了地上。”
“可所有人仍然相信,深色軍裝上看不見血,就等於沒有受傷。”
年輕護士接著上前。
她承認自己過度相信護士長,錯過了重新判斷的機會。
“宋知言一直在看著我。”
“他知道,我可能是最後一個願意停下來的人。”
“可我還是走了。”
酒店經理也交出了急救電話記錄。
吊燈墜落後,他曾提出立刻再叫一輛救護車。
母親擔心現場混亂引來議論,堅持讓我先完成婚禮儀式。
“如果當時馬上送醫,他會提前四十分鐘到達醫院。”
每一段陳述,都對應著一次救我的機會。
手語翻譯最後播放了完整監控。
他沒有隻翻譯我的求救。
也翻譯了我被打斷以後,那些細小的動作。
我對周敘寧說,我沒有責怪江嶼。
我對宋承月說,請再檢查一次。
我對母親說,不要替我回答。
我一直剋制。
一直在努力解釋。
直到最後,我才告訴護士,不要再相信她們。
周敘寧三人坐在問詢席上。
聽證人員問:
“你們是否認可上述內容?”
周敘寧站了起來。
“認可。”
母親和宋承月也先後起身。
“認可。”
“你們是否認為,自己受到江嶼的誤導,所以責任應該減輕?”
三個人沉默片刻。
母親先搖了搖頭。
“知言已經親自向我們求救。”
“我們沒有資格說自己只是被別人誤導。”
江嶼坐在另一邊,臉色蒼白。
輪到他時,他承認看見了我後腰的血。
他試圖解釋自己太害怕。
聽證人員只問了他一句話。
“宋知言推開你時,他是否知道自己也可能受傷?”
江嶼低下頭。
“知道。”
“那他為什麼還要救你?”
江嶼再也說不出話。
處理結果當場宣讀。
周敘寧被追究錯誤判斷和干擾救治的責任。
母親被撤銷相關任職資格。
宋承月被調離救援崗位,併為錯誤報告承擔責任。
醫院及相關責任人共同承擔賠償。
江嶼也要為隱瞞重要情況負責。
門外的閃光燈不斷亮起。
記者追問她們是否後悔。
周敘寧停下腳步。
“後悔不是懲罰。”
“對我們來說,活著記住他是怎麼死的,才是。”
母親忽然抬起雙手。
面對所有鏡頭,她用練習了無數次的手語說道:
“宋知言沒有撒謊。”
“是我們從來沒有讓他說完。”
同一時間,大螢幕上再次出現我生前錄下的畫面。
我穿著訓練服。
喉嚨上留著那道無法消失的舊傷。
鏡頭裡的我抬起雙手,安靜地說道:
“我曾經以為,失去聲音是我這一生最痛苦的事。”
“後來我才明白。”
“真正痛苦的,不是不能說話。”
“是我愛的人明明看得懂,卻始終覺得我的話不重要。”
“如果還有下一次,我想去一個不需要先證明自己值得被救的地方。”
畫面緩緩熄滅。
這一次,全世界都看懂了。
只有我,再也看不到她們遲來的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