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聲抵達得太遲_第19章 19正式問詢那天
19
正式問詢那天,母親第一個改變了口供。
此前,她一直堅持自己只是看錯了手語。
這一次,她坐在記錄儀前,沉默了很久。
“我看懂了。”
工作人員抬起頭。
母親的眼淚落在手背上。
“知言說,他身體裡有金屬。”
“他還說自己會死。”
“我當時覺得不可能。”
“承月說現場沒有少東西。”
“周敘寧也說他沒有明顯傷口。”
“我怕他繼續比畫,會影響其他人判斷江嶼的傷勢。”
“所以,我替他說了另一句話。”
那不是誤會。
是母親親手蓋住了我的聲音。
說出這些話後,她像忽然老了十歲。
周敘寧也交出了完整說明。
“他第一次比手語時,我看懂了吊燈、江嶼和後腰。”
“但我先認定,他在責怪江嶼。”
“第二次,他清楚地說救我、會死。”
“我仍然認為,他是在逼我選擇。”
“我不是不懂手語。”
“我是不相信他。”
宋承月最後一個開口。
“我看見哥哥指向吊燈內部。”
“我知道自己只檢查了外部零件。”
“可我覺得他不懂事故結構,沒有必要聽他解釋。”
“所以我按住了他的手。”
三份記錄裡,沒有人再提江嶼。
沒有人再說當時太亂。
也沒有人用自己救過多少人,換取一句情有可原。
她們終於承認,真正害死我的不是專業不足。
而是偏見。
我曾經是她們口中的英雄。
失去聲音以後,我卻漸漸成了一個麻煩。
我說疼,她們先判斷我是不是自尊心受損。
我說不願意,她們便覺得我太敏感。
我說危險,她們先維護江嶼的體面。
我說救命,她們仍然要求我證明自己沒有惡意。
問詢結束後,母親在走廊裡遇見江嶼。
江嶼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搬離宋家。
他紅著眼問:
“你們是不是永遠不會原諒我?”
母親看了他很久。
“知言救了你。”
“你卻隱瞞他受傷。”
“這件事,我不能替他原諒。”
江嶼咬住嘴唇。
“那你們呢?”
“你們有資格恨我嗎?”
母親沒有迴避。
“沒有。”
“所以我們也不會請求知言原諒。”
“每個人都承擔自己該承擔的。”
江嶼拉著行李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
“如果知言哥沒有死,你們會改變嗎?”
沒有人回答。
因為她們都知道答案。
如果我只是受傷。
只是再次失望。
她們或許仍會讓我體諒江嶼。
仍會用一句都是一家人,將所有事情揭過去。
是我的死亡,讓她們再也無法繼續欺騙自己。
母親走進我的房間。
房間裡只剩下一張空床。
她坐在床邊,抬手比出一句生疏的手語。
對不起。
第一個動作錯了。
第二次仍然不標準。
直到第三次,她才勉強做完整。
可再標準的手語,也送不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