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聲抵達得太遲_第4章 4許棠離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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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棠離開後,我被重新推回大廳。
母親拿來新的分診單,站在護士臺前改了幾筆。
原本寫著“緊急”的位置,被她親手劃掉。
“血壓低,出冷汗,可能只是婚禮上受了驚。”
“先普通留觀,不要佔搶救床。”
一名年輕護士有些遲疑。
“可是他衣服下面確實有血。”
母親搖頭。
“婚禮現場有碎玻璃。”
“先觀察。”
另一邊,宋承月把事故報告傳進了醫院系統。
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
吊燈外部零件完整。
現場沒有發現帶血的金屬。
她將手機遞給周敘寧。
“哥哥不可能被連線杆刺中。”
“他可能疼得厲害,把感覺弄錯了。”
周敘寧點了點頭。
她坐到電腦前,在我的病歷上打下一行字。
沒有發現明顯外傷。
暫時不考慮嚴重內臟損傷。
隨著這行字被儲存,我最後的檢查也被取消了。
年輕護士走到我身邊。
她看見我不停比畫,終於停下腳步。
“他是不是在用手語?”
“要不要找個手語翻譯過來?”
我拼命點頭。
母親卻走了過來。
“我是他母親。”
“我能看懂。”
護士問:
“他在說什麼?”
我朝母親比出身體裡面有金屬。
母親看了一眼,平靜地回答:
“他在問江嶼的檢查做完沒有。”
我不敢相信地望著她。
我抓住她的袖口。
不是。
你說錯了。
後腰有金屬。
我會死。
可我的手剛抬起來,她便抽走了衣袖。
“媽媽現在很忙。”
“江嶼的情況穩定後,我再陪你。”
她走向護士臺,開始安排其他病人。
宋承月低著頭補寫事故記錄。
周敘寧則盯著江嶼的檢查結果。
沒有一個人再看我的手。
年輕護士相信了母親的話。
畢竟,她不僅是我的母親,還是這裡的護士長。
她替我取下手腕上的紅色帶子,換成了一條綠色的。
紅色代表需要立刻處理。
綠色代表可以慢慢等。
一把普通輪椅被推了過來。
護工需要把檢查床騰給別的病人。
我拼命搖頭,死死抓住床欄。
許棠離開前說過,不能再移動我。
可護工看不懂我的手勢。
“只是換到輪椅上。”
“忍一下,很快的。”
他托住我的肩膀,將我從床上扶起。
後腰離開床面的那一刻,身體裡的金屬猛地滑動。
我彷彿聽見血肉被撕開的聲音。
劇痛過後,身體反而變輕了。
眼前的人影也開始變得模糊。
護工把我放進輪椅,推到檢查室外的等候區。
我用盡力氣朝他比畫。
救命。
護工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你是問家人嗎?”
他指向檢查室。
“他們都在裡面陪那個年輕人。”
說完,他推著空床離開了。
鮮血沿著軍裝往下流。
深色衣料將它藏得嚴嚴實實。
我轉動輪椅,想去撞檢查室的門。
輪子只向前挪了一小段,我的手便從輪圈上滑了下來。
一枚戒指從指間脫落,掉在地上。
那是周敘寧今天早上親手為我戴上的婚戒。
戒指沿著光滑的地面滾出去,撞上檢查室的門。
門恰好開啟。
周敘寧扶著江嶼走了出來。
江嶼已經止住鼻血,臉色也恢復正常。
周敘寧低頭看見戒指,彎腰將它撿起。
“宋知言,你連婚戒都要扔嗎?”
“檢查已經做完了。”
“別再鬧了。”
我最後一次抬起手。
我想告訴她,我沒有鬧。
我想求她看看我的後腰。
可我已經不敢再相信他們了。
我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年輕護士。
不要相信他們。
找別人救我。
我的動作只完成了一半。
手便從胸前垂了下去。
周敘寧握著那枚婚戒,終於抬頭看向我。
而輪椅上的我,已經沒有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