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聲抵達得太遲_第16章 16告別儀式結束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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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儀式結束後,林老師交給她們一隻硬碟。
裡面存著我這三年錄下的手語影片。
剛失去聲音時,我一直相信,只要解釋得足夠清楚,家人總有一天會理解我。
第一段影片,是我出院後不久錄的。
那時,我喉嚨上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恢復。
我站在被讓給江嶼的房間門口,用生疏的手語說道:
“我不是不願意讓他住。”
“醫生讓我住在安靜的房間。”
“一樓靠近廚房,我晚上會疼醒。”
可那天,母親告訴所有親戚,我受傷以後脾氣變得古怪,連一個房間都不肯讓給弟弟。
第二段影片,是爺爺留下的舊手錶不見以後。
我一遍遍解釋,那是爺爺送我入伍的禮物。
我只是想拿回來。
母親卻說,不過是一塊舊錶,兄弟之間不該計較。
第三段影片,是周敘寧第一次單獨陪江嶼去醫院。
我對著鏡頭比畫:
“我不是不讓她幫忙。”
“我只是希望她提前告訴我。”
“因為我是她的未婚夫,不該最後一個知道她去了哪裡。”
周敘寧看到這裡,猛地按下暫停。
她記得那次爭吵。
我比到一半,她便說我控制慾太強。
後來,江嶼紅著眼向我道歉。
我還反過來安慰了他。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問過她去了哪裡。
影片一段接著一段。
每一段,都是她們口中的小事。
可那些小事積在一起,漸漸讓我不願意回家。
最後一段,錄於婚禮前一個月。
我坐在林老師的辦公室裡。
身後放著幾個已經打包好的紙箱。
“這是我最後一次給她們機會。”
“如果婚禮上,她們仍然把我放在最後,我會離開。”
“不是賭氣。”
“也不是為了逼誰選擇。”
“我只是終於明白,家不是必須忍耐的地方。”
傷愈後,我已經離開一線任務崗位。
過去兩年,我一直在軍事院校擔任安全訓練教官。
如今,南方的一所軍事院校向我發來調任邀請。
在那裡,我除了負責安全訓練,還能參與失語傷員的康復互助工作。
新住處已經找好。
調任手續也全部辦完。
婚禮第二天上午,我原本就要出發。
母親猛地看向林老師。
“他要走?”
“婚禮後就走。”
林老師拿出我的調任手續和車票。
我甚至已經收拾好了行李。
周敘寧怔怔看著那張車票。
“那我們的婚姻呢?”
林老師沒有回答。
影片裡的我替她回答了。
“如果周敘寧在婚禮那天仍然只相信江嶼,我會結束這段關係。”
“結婚以後也可以離婚。”
“但我不能把餘生交給一個永遠要求我證明自己的人。”
周敘寧的眼淚落在螢幕上。
原來那場婚禮不是新的開始。
是我給她們的最後期限。
而她們交出的答案,比我想象中更加殘忍。
宋承月翻到硬碟最下面。
那裡有一個單獨的資料夾。
名字叫:
留給家人的最後一句話。
她顫抖著點開。
螢幕裡的我安靜地看著鏡頭。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離開,請不要找我。”
“因為我想去一個不需要拼命揮手,也有人願意聽我說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