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朝我時,你說你愛過我_第12章
第12章
?天色漸晚。
?黃昏的餘暉將整片荒涼的土地染成了刺眼的血紅色。
?我靜靜地躺在漆黑溼潤的泥土深處。
?突然。
?上面的泥塊被強行挖開。
?一隻血肉模糊的手掌狠狠地把我從泥裡給拔了出來。
?你回來了。
?你臉部的左側全是可怕的血跡。
?左眼被腫脹的血塊死死封住。
?根本無法睜開。
?但你的右手卻抓得比過去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你的呼吸極其粗重。
?沙啞地對著我說道:
?“直升機炸了。”
?“清理者跟著一起掉了下來。”
?“他還沒死透。”
?“但我這次沒有殺他。”
?你抱著我。
?再次轉過身去。
?拖著那條几乎斷掉的左腿。
?一步一個血印地繼續朝北方走。
?目標——四十七公里之外的北境舊址。
?我的核心算力已經跌到了不足三成。
?主要的儲存扇區絕大部分演變成了無法修復的亂碼。
?我正在不可逆轉地遺忘著一切。
?我忘了那前十二次任務裡具體的血腥細節。
?我忘了鐘樓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我甚至已經無法完整地拼湊出陸懷安信裡的文字。
?但在我徹底化為廢鐵的前夕。
?我的核心資料庫裡依然死死守護著最後三個東西:
?那是陸沉體溫變化的高精度曲線圖。
?是握把底端那個“回”字被手指摩挲出的微米級刻痕深度。
?以及撞針敲擊“來”字時的固有電磁頻率。
?夜幕終於徹底降臨。
?繁星滿天。
?你再也走不動了。
?靠著一棵早已乾枯死去的枯樹緩緩坐了下來。
?我感知到你的手指正在我的槍管上極其緩慢地移動。
?從準星一點點摸到膛口。
?再從膛口重新摸回準星。
?你的手指很輕。
?動作很慢。
?你低聲自言自語著:
?“我小時候......”
?“摸我爸做的槍就是這樣摸的。”
?“但那時候它還只是散落在桌上的一堆零件。”
?“他當時跟我說:沉沉,你摸摸這個,它以後會陪你很久。”
?“我那時候太小了。”
?“根本不懂‘很久’到底是有多久。”
?“我現在終於懂了。”
?就在你吐出這句話的瞬間。
?我那早已崩潰的儲存區深處。
?最後一塊完整儲存的資料碎片被強行觸發了。
?那是一段沉封了十年的生產測試音訊。
?陸懷安那溫和而堅定的聲音忽然在內部響起:
?“錨定物件識別。”
?“指紋驗證透過。”
?“姓名:陸沉。”
?“關係:子。”
?“寫入底層。”
?“鎖定。”
?“情緒共鳴閾值:負無窮。”
?“什麼意思呢?”
?“意思就是......只要你還活著。”
?“這把槍就絕對不會跟別人走。”
?“誰拿去都沒有用。”
?你徹底聽清了這段音訊。
?這段沉寂了十年的聲音。
?透過我身上那僅存的微型揚聲器。
?在寂靜的夜空下清晰地播了出來。
?這是我用盡身上最後一點微弱電力。
?為你放完的最後一段話。
?聲音戛然而止。
?你聽完之後。
?猛地把我死死地抱進了懷裡。
?你抱著我。
?就像是包抱著一個死去了很多年、卻終於重新找到的至親。
?你湊在我耳邊。
?帶著哭腔輕聲說道:
?“還有三公里。”
?“你一定要撐住。”
?“我揹你過去。”
?我的系統螢幕最後閃爍了一下。
?寫入了生命裡的最後一行日誌:
?【錨定物件生命訊號——強。】
?【溫度——三十六點八攝氏度。】
?【她哭了。】
?【但她在笑。】
?下一秒。
?系統徹底黑屏。
?失去了所有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