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朝我時,你說你愛過我_第9章
第9章
?雨停了。
?黑夜在天際線邊緣一點點退去。
?破曉的微光灑在這片荒涼無人的野外。
?你抱著我。
?極其艱難地從下水道的出口爬了出來。
?你癱軟地靠在荒郊一座斷裂的廢棄水泥牆下。
?將我橫放在你的膝頭。
?我的環境感知模組瘋狂發出紅色預警。
?你的體溫正在快速跌破攝市三十二度的危險線。
?重度失血。
?重度失溫。
?失血性休克隨時可能奪走你的生命。
?你撐不了多久了。
?你看著遠方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終於開口說話了。
?你的語氣非常平淡。
?平靜得像是在對一個老朋友交代著自己的後事。
?“我叫陸沉。”
?“我爸叫陸懷安。”
?“他是當年北境第三兵工所的總工程師。”
?“十年前北境被上面下令‘清理’的時候。”
?“他沒能從裡面跑出來。”
?“我那一年......剛好十一歲。”
?你從懷裡摸出一包早已溼透的煙。
?抽出一根點不著的廢煙咬在嘴裡。
?“這把槍是我爸這輩子經手的最後一個專案。”
?“叫做‘情緒錨定型武器實驗體’。”
?“當年軍方要的是‘能和武器產生神經共鳴的超級士兵’。”
?“結果做出來之後才發現。”
?“這東西造出來的是‘會和武器共鳴的傻子’。”
?“因為在這個世道上。”
?“正常人誰會跟一把殺人的槍產生共情啊?”
?“專案很快就被廢了。”
?“三把實驗槍被封存在北境庫房裡。”
?你咳嗽了幾聲。
?嘴邊溢位鮮血。
?“後來北境沒了。”
?“封存庫被洗劫。”
?“你流落到了黑市上。”
?“十年裡。”
?“你一共換了十一個主人。”
?“你知道那十一個人最後都是怎麼死的嗎?”
?“他們不是在槍戰裡被敵人殺死的。”
?“他們全都是自殺。”
?“每一個用過你超過十次的人。”
?“最後都用你打穿了自己的太陽穴。”
?“組織里的人都傳言說你是一把會‘噬主’的兇槍。”
?“所以你被當作廢品。”
?“強行扔給了我這個洗過腦的‘回收物’。”
?“他們讓我拿著你去執行一次又一次必死的自殺式任務。”
?“我當時想著。”
?“反正我早晚也是個死。”
?“能拿著我老爸親手做的槍去死。”
?“也算不虧。”
?你低下頭。
?用無力的指尖摸了摸我的套筒。
?“但我拿你執行了十二次任務。”
?“十二次必死的任務。”
?“我全都奇蹟般地活下來了。”
?“直到剛才在下水道里。”
?“我才徹底想明白為什麼前十一個持槍的人都會自殺。”
?“根本就不是你在噬主。”
?“是他們不懂......”
?“這把槍是有靈魂的。”
?“它會‘記住’持槍者的一切。”
?“那十一個人用了你十次。”
?“被他們自己灌進槍裡的負面情緒徹底反噬了。”
?“但我之前沒有。”
?“因為前面那十二次任務。”
?“我一直像個死人一樣在機械地執行指令。”
?“我沒有給過你半點情緒。”
?“直到這一次......”
?“這次我真的不想活了。”
?“我哭了。”
?“我的手抖了。”
?“我把我的絕望灌進去了。”
?“我才終於把你給......喂活了。”
?聽著你的這些話。
?我的底火室內部再次產生了強烈的電磁共振。
?我的撞針自主彈動。
?輕輕敲擊在彈匣的金屬內壁上。
?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微響:
?叮。
?你愣了一下。
?隨後眼角流著淚。
?嘴角卻揚起了一個極其好看的笑容。
?淚水和笑容交織在你滿是血汙的臉上。
?遠處天際線的破曉紅日驟然升起。
?第一縷陽光刺破晨霧。
?灑在了我們身上。
?你用顫抖的雙手把我舉了起來。
?迎著那道刺眼的晨光。
?端詳著我的槍身。
?你輕聲說道:
?“當年北境出事前夕。”
?“陸懷安給我留了一封信。”
?“就藏在你的槍托底板夾層裡。”
?“我拿到了你五年。”
?“但我從來不敢去開啟那封信。”
?“因為一旦開啟。”
?“我就得聽他的遺願回到北境。”
?“可北境十年前就已經被徹底夷為平地了。”
?“你說......”
?“我到底能回哪兒去?”
?聽著你的提問。
?我的撞針在沒有經過任何指令計算的情況下。
?在槍膛深處。
?連續發出了兩次清脆的敲擊聲。
?嗒、嗒。
?按照北境語言編碼的對應。
?那兩個音節的意思是:
?回。
?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