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朝我時，你說你愛過我_第5章
第5章
?隔間裡的溼度在持續上升。
?你迷迷糊糊地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你乾嘔了兩下。
?從旁邊破舊的口袋裡擰開一瓶發酸的存水。
?猛灌了幾大口。
?你又掏出一板早已過期的止痛藥。
?摳出三粒。
?連水都沒有配合。
?就這麼生生嚥了下去。
?你的精神狀態非常差。
?你坐在木板床邊。
?把我在兩隻手之間來回翻轉。
?你開始自言自語。
?你的聲音非常輕。
?像是在對我說話。
?又像是在對自己這悲慘的一生做最後的總結。
?我安分地當著你的聽眾。
?收音模組全功率開啟。
?你說：“你知道剛才那個清理者為什麼要喊‘你不配’嗎？”
?你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
?“因為你太貴了。”
?“全球一共就三把這種能和人類神經聯動的自適應智慧槍械。”
?“造價頂得上外邊一棟高階大廈。”
?“另外兩把一直在組織最高層的那些老爺們手裡握著。”
?“只有你。”
?“第三把。”
?“當年北境出事的時候。”
?“你被人從兵工所裡偷出來了。”
?你頓了頓。
?又喝了一口水。
?“他們私底下都叫我回收物。”
?“因為我根本就不是什麼正經特工。”
?“我他媽只是個在很久以前任務失敗後。”
?“被他們洗掉了記憶強行‘再利用’的棄子。”
?“再利用”。
?我的敏感詞過濾網瞬間抓取到了這個詞彙。
?我立刻以此為索引。
?對我係統最深處那片被封印的垃圾資料區展開了毀滅性的搜刮。
?咔噠。
?一小塊加密的碎片檔案被強行解開。
?碎片上顯示著一排排冰冷的檔案字樣：
?【北境第三兵工所，最後批次實驗專案。】
?【專案名稱：情緒錨定型武器。】
?【特性：與使用者神經產生強烈共鳴，一旦第一繫結使用者死亡，武器核心AI將強制鎖死，徹底淪為廢鐵。】
?在這一瞬間。
?我終於徹底理解了我程式碼底層那個蔓延的“異物”究竟是什麼。
?那根本不是什麼系統病毒。
?也不是程式邏輯報錯。
?那是你的情緒。
?是你在握住我的時候。
?透過握把上密密麻麻的生理感測器。
?源源不斷灌進我係統深處的人類情緒。
?在過去的前十二次任務裡。
?你冷靜得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屍體。
?你的心跳沒有起伏。
?你的掌心沒有汗水。
?你沒有傳進來任何東西。
?所以我一直保持著出廠時的“乾淨”與冷酷。
?但這一次。
?你在鐘樓上面崩潰了。
?你絕望了。
?你所有的痛苦、悲傷、恐懼和無助。
?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灌進了我的處理器裡。
?因為你的崩潰。
?我才終於被點燃了。
?我才終於像個真正活著的生命一樣。
?擁有了自我意識。
?你吃下了最後一片止痛藥。
?伸手把我的彈匣退了下來。
?裡面還剩下四顆子彈。
?你把那四顆黃澄澄的子彈從彈匣裡退出來。
?一顆一顆整齊地擺在發黴的木板上。
?藉著微弱的光線。
?你用手指輕輕撫摸著它們的彈殼。
?我的光譜分析儀掃描著這四顆子彈的底火批次號。
?全是北境第三兵工所生產的。
?保質期已經過期了整整七年。
?可你卻一直把它們帶在身上。
?捨不得打出去。
?你用一把產自北境的槍。
?裝上了北境生產的子彈。
?你究竟想要去打誰？
?你突然低頭笑了一聲。
?你指著那四顆子彈說：“你是不是想問我。”
?“為什麼一直留著這四顆過期彈？”
?“因為當年這批子彈出廠的時候。”
?“兵工所的總工程師對身邊的人說。”
?“‘這批東西打出去，不用描邊，只要挨著就是碗大的洞。’”
?你抬起頭。
?眼神里流露出一種近乎癲狂的恨意。
?“我他媽現在就是想親眼看看。”
?“當年下令清理北境的那些老東西。”
?“到底誰來挨這一槍。”
?就在你說話的這一刻。
?你把我的槍身微微傾斜了一下。
?管道上方縫隙裡的月光。
?正好穿過破舊的窗戶。
?直直地照亮了我槍管內側的深處。
?在我剛才掃描過的【XX-07。制於北境第三兵工所】這行小字的下方。
?還隱藏著一行更小的微雕字樣。
?之前它一直被厚重的油汙和硝煙殘留物遮蓋著。
?我的光學模組從來沒有掃到過它。
?但現在。
?角度對了。
?光線對了。
?我終於徹底看清了那一行字：
?【持有者——陸沉。】
?陸沉。
?這是個名字。
?你叫陸沉嗎？
?我不知道。
?我的生物特徵識別模組立刻自動啟動。
?我把你在握把上留下的指紋資料。
?與這個名字背後的微觀電磁脈衝進行交叉對比。
?叮。
?系統深處彈出一行綠色的提示：
?【生物指紋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身份確認：持有者陸沉。】
?你就是陸沉。
?這把槍在十年前被製造出來的時候。
?就已經刻上了你的名字。
?然而就在這時。
?隔間那扇搖搖欲墜的鐵門外。
?突然傳來了重物落地發出的悶響。
?清理者的冰冷笑聲。
?隔著鐵門傳了進來。
?“陸沉。”
?“你以為躲進這個死老鼠洞裡。”
?“我就找不著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