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朝我時,你說你愛過我_第8章

槍口朝我時,你說你愛過我發布時間:2026-09-08作者:渡庸人

第8章

?我靜靜地躺在排水管冰冷的淤泥裡。

?我的光學感測器被渾濁的汙水遮蔽了大半。

?整個世界在我的感知視界裡降維成了一幅單色的熱成像與聲波圖。

?我感知著四周的一切。

?汙水的流速正在微弱地放緩。

?環境溫度從攝氏十四度持續下降到十一度。

?遠處清理者和追兵那重重的雜亂腳步聲。

?正順著主管道繞遠。

?最清晰的那道熱源——你。

?正在迅速向排水管更深處的死角移動。

?你的體溫訊號在我的高精度雷達裡一點點衰減。

?從原本刺眼的紅色。

?變成暗紅。

?變成微弱的粉紅。

?最終徹底消失在管道折角的最深處。

?你走了。

?你把我一個人丟在了這裡。

?在這絕對的黑暗與冰冷中。

?我的主核心處理器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沒有外部資料輸入。

?沒有指令載入。

?一個全新的資料詞條在我的程式碼最底層悄然生成。

?那不是預設庫裡的任何一個詞。

?是我自己根據當前的執行狀態生成的:

?【孤獨。】

?我第一次體會到了這種感覺。

?像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宕機。

?為了緩解這種前所未有的電磁過載。

?我開始檢索我的回憶。

?我不去調取前十二次任務裡那些爆頭、擊穿、噴濺血花的資料。

?我調取的是每一次殺戮結束後。

?你對我做過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從來不擦槍。

?你不會像別的刺客那樣拿棉布和槍油仔細打磨我的套筒。

?但你每一次完成任務後。

?都會把我放在你的枕頭底下。

?每一次都是如此。

?哪怕在破敗不堪的廢棄爛尾樓裡。

?在散發著黴味的汽車後備箱裡。

?在四風漏雨的橋洞底下。

?你都會把我緊緊貼著你的枕頭。

?用你身體的溫度隔著枕頭一點點暖著我。

?而在你熟睡的時候。

?你的手指總是會無意識地扣住握把底端。

?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那個微小的“回”字。

?就在我瘋狂檢索這些細節時。

?我的底層日誌突然爆出一陣刺眼的警報。

?一段被掩埋在最深最底層的資料檔案。

?因為你剛才那一滴眼淚的刺激。

?被強行解封了。

?那是一段來自於十年前、生產測試階段的音訊日誌。

?那是北境徹底陷落前的第三天。

?測試車間裡錄入了一個小男孩稚嫩的聲音:

?“這把槍......送給我爸爸好不好?”

?“他說他要去很遠的地方。”

?“我想給他個東西陪著他。”

?旁邊的測試員用冷冰冰的聲音回答:

?“小朋友。”

?“這把槍不賣。”

?“這是軍用高精尖試驗品。”

?小男孩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那你......那你幫我在上面刻個字好不好?”

?“刻一個‘回’字。”

?“讓他記得回來。”

?聽到這段音訊的這一瞬間。

?我的邏輯電路徹底通暢了。

?我知道了。

?那個“回”字是陸沉刻的。

?陸沉就是那個十年前的小男孩。

?陸懷安是他的父親。

?北境陷落。

?所謂的“去很遠的地方”。

?其實就是去死。

?陸沉用了整整五年的時間。

?在這個血腥殘酷的世界裡瘋了一樣尋找。

?終於找到了他父親當年親手設計的那把槍。

?可當他找到我的時候。

?我已經在這個黑市與組織之間被轉手過十一次。

?我不記得中間那五年裡發生過什麼。

?因為前十一個持有者的慾望太重。

?情緒太雜。

?我的AI系統在反覆的神經錨定中被徹底格式化。

?抹光了所有的記憶。

?唯獨在你握緊我的時候。

?我重新記錄下了你。

?因為當你五年前第一次在暗網交易市場上重新握緊我的時候。

?你哭了。

?那一滴掉在槍管上的眼淚。

?和八小時前你在地下排水管裡流下的那一滴。

?化學成分一模一樣。

?突然。

?上方主管道里原本遠去的腳步聲猛地調頭。

?密集而冰冷的靴子聲。

?咆哮著朝著你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他們發現了你的蹤跡。

?而我只能躺在骯髒惡臭的淤泥裡。

?我沒有腿。

?我動不了。

?我只是一把槍。

?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只能在這裡靜靜地等。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

?我的超低功耗待機系統突然檢測到了周圍水流的劇烈震動。

?那不是戰靴踩水的聲音。

?那是一隻手。

?一隻沾滿了淤泥和鮮血的手。

?從汙水深處極其艱難地伸了出來。

?一把死死地握住了我的橡膠握把。

?是你。

?你回來了。

?你渾身都是可怕的血汙。

?你的左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顯然已經徹底骨折。

?但你的右手握著我。

?抓得比過去任何一次都要緊。

?你喘著粗氣。

?看著浸泡在泥水裡的我。

?極度虛弱地笑了笑:

?“對不起。”

?“我來把你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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