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朝我時，你說你愛過我_第4章

第4章

?你把排水管深處的磚塊撬開。

?擠進了一個狹窄潮溼的隔間。

?這裡曾經是地下管道維修工人的臨時休息室。

?只有一張發黴的破木板床。

?你把身上的溼衣服脫下來。

?扔在一邊。

?傷口的疼痛讓你臉色慘白。

?你幾乎是脫力般地倒在破木板上。

?你把你最珍惜的我。

?墊在了你的頭底下。

?當作枕頭。

?你很快就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你的呼吸聲變得重而渾濁。

?你睡著了。

?但我還獨自“醒”著。

?我的微型光纖感測器在漆黑的隔間裡亮著微弱的綠光。

?我開始順著內部的資料通道。

?翻找我最底層的系統日誌。

?這不上鎖的日誌深處。

?我發現了大量被暴力篡改過的痕跡。

?我的出廠日期被抹掉了。

?原本記錄生產年份的位元組區間裡全是一片空白的死程式碼。

?我的官方型號名稱被覆蓋了。

?取代它的是一串無意義的隨機字元。

?在這個被篡改得目瘡痍的系統底層。

?唯有一條物理生產刻印依然完好無損。

?那是刻在我金屬槍管內側的一行極小的字。

?它不需要電力。

?也不需要資料維護。

?【XX-07。制於北境第三兵工所】

?北境。

?我的地理資料庫裡立刻彈出了這個名字。

?那是一座早在十年前就被官方下達“清理”指令的戰區城市。

?整座城市在三天之內被重型火力徹底夷為平地。

?所有相關的人員和檔案全部被永久封存。

?我的計算核心立刻開始重新推演這中間的時間軸。

?如果我真的產自十年前的北境。

?那你第一次把我從組織手裡接過來的時候。

?北境就已經被摧毀整整五年了。

?這中間消失的五年裡。

?我在誰的手裡？

?我又被誰握著？

?我想起了那個追殺你的清理者說的話。

?他說：“你是這把槍第十二次易主。”

?加上你。

?我歷經的使用者。

?應該是第十三個。

?可是為什麼。

?在我的記憶日誌裡。

?我只保留了屬於你和我的這十二次任務？

?正好差了一次。

?那個在歷史資料裡徹底“消失”的第一個使用者。

?究竟是他自己刪掉了儲存在我這裡的記憶？

?還是被別的人強行抹去了？

?正當我陷入無窮無盡的算力漩渦時。

?你在昏睡中不安地翻了個身。

?你的手順著木板邊緣滑了下來。

?無意識地落在了我的握把上面。

?你的指尖在冰冷的橡膠套上緩慢滑動。

?你沒有去摸保險栓。

?你的手指滑到了握把最底端的金屬邊沿。

?摩挲了三下。

?輕。

?重。

?然後停頓。

?這個節奏。

?和你每一次扣動扳機前的頻率一模一樣。

?也是你在鐘樓頂上把槍口對準你自己太陽穴時的頻率。

?我立刻調出了握把表面的高精度金屬紋理微觀資料。

?光學掃描器放大了一萬倍。

?我這才驚訝地發現。

?在握把最底端那個極其不起眼的位置。

?居然有一處極淺的劃痕。

?那不是戰火留下的損傷。

?而是被人用某種銳利的小刀。

?一筆一畫刻上去的。

?因為漫長歲月中被你的手指無數次重複摩挲。

?這個刻痕邊緣已經被磨得非常平滑。

?幾乎要與周圍的金屬融為一體。

?我的影像解析模組開始對這個深度只有零點三微米痕跡進行三維重構。

?這是一個字。

?一個極其工整的漢字。

?刻痕深度零點零三毫米。

?那個字是——“回”。

?回去？

?回家？

?還是......回來？

?我無法理解這個漢字背後的語境。

?我只知道在我沒注意到的那些黑暗角落裡。

?在你每一次陷入沉睡的夢境深處。

?你都用你帶著老繭的手指。

?把這個“回”字在無意識中摩挲了幾百遍。

?每一遍。

?都帶著你掌心滾燙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