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朝我時，你說你愛過我_第10章

第10章

?斷牆後的晨風呼嘯而過。

?捲起地上的黃沙。

?你坐在冰涼的泥地上。

?用那隻完好的右手。

?扣住了我槍托底部的隱蔽卡扣。

?咔噠。

?一聲極其微弱的機械彈開聲響起。

?槍托底部的保護蓋被你熟練地剝開。

?裡面露出了一張用厚重透明材質仔細包裹著的塑封紙。

?紙張邊緣已經嚴重泛黃。

?上面清晰地印著北境第三兵工所的專用信箋抬頭。

?你把那張紙抽了出來。

?捏在手裡。

?你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著。

?握把上傳來的振動頻率瞬間飆升。

?這種高頻且紊亂的振動。

?和我們在鐘樓頂上時一模一樣。

?甚至比那一次更加劇烈。

?你的神經脈衝正透過橡膠套瘋狂地灌進我的核心。

?信上的字數很少。

?你把它攤在膝頭。

?藉著清晨微弱的陽光死死凝視著。

?我透過你的視線軌跡。

?以及塑封膜表面折射出的微弱光斑。

?高精度光學模組在千分之一秒內拼讀出了信上的全部內容：

?“沉沉：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不在北境了。

?這把槍是我給你留的。

?不是為了讓你殺人。

?是為了讓它看著你活。

?它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把‘人情’寫進程式碼。

?它會選你。

?只會選你。

?別找北境了。

?北境不在任何地圖上。

?北境在你腳底下。

?你站的地方，就是北境。

?回不回來不要緊。

?活著回來就行。

?—— 爸”

?你讀完了。

?長久的沉默籠罩了整個斷牆後方。

?你沒有哭。

?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你只是低下頭。

?拇指再次按在了我握把底端的那個刻痕上面。

?輕輕地摩挲。

?一下。

?兩下。

?十下。

?二十下。

?三十七下。

?三十八。

?三十九。

?在第三十九下的時候。

?你的手指徹底停住了。

?你的聲音啞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紙上磨過一樣：

?“我爸說......”

?“北境在我腳底下。”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在你問出這句話的瞬間。

?我的彈道計算系統底層。

?突然彈出來一條從來沒有執行過、甚至沒有在索引目錄裡出現過的最高優先指令。

?那條指令隱藏在信紙塑封膜的微觀紋理裡。

?是一個需要微觀光學掃描才能啟用的圖形碼。

?我的掃描器自動完成了捕捉。

?程式碼在內部瞬間展開。

?無數複雜的地理資料和地下建築圖紙在我的螢幕深處鋪開。

?那是一張地圖。

?一張極其龐大、縱橫交錯的地下避難網路全景圖。

?原來十年前的北境根本沒有被真正“夷平”。

?它只是在毀滅降臨的前夕。

?被整體轉移到了地下。

?它被“封存”了。

?在那個深達百米的地下世界裡。

?還有活人。

?我的撞針在圖紙載入完畢的瞬間。

?自主地在槍膛內壁敲擊了三下。

?嗒、嗒、嗒。

?那是我在地圖座標上進行的三次精準定位。

?座標指向北境第三兵工所舊址的地下深處。

?你死死盯著我螢幕上亮起的那處座標。

?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突然。

?你一把將我高高舉起。

?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地指向頭頂的天空。

?遙遠的天際線上。

?傳來了一陣令人不安的轟鳴聲。

?巨大的直升機旋翼撕裂空氣。

?帶著刺耳的嘯叫聲由遠及近。

?清理者叫來的增援到了。

?你迎著狂風。

?看著我槍管上的微光。

?吐出了最後一句話：

?“最後一個問題。”

?“你剛才敲的三下。”

?“到底是讓我‘去’。”

?“還是讓我‘快跑’？”

?這是我第五次迫切地想要開口說話。

?在電力急劇消耗的邊緣。

?我放棄了語言運算。

?轉而強行驅動彈匣內部的金屬簧片。

?利用高速振動發出了一個特殊的聲波頻率。

?那個頻率在北境的軍事電碼裡。

?對應的音節只有一個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