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恩人的兒子送進好大學_第3章 奶奶
「奶奶，我被清華錄取了。」
院裡沒人回應。
只有風穿過核桃樹，葉片擠出一陣嘩啦聲。
新日子這樣開頭。
每天五點起。
五點半做飯。
六點去掀江敘白的被子——他日日要磨蹭二十分鐘，我日日把井水擺在床邊。
七點正式開課。
先補初中數學。
然後補物理、化學。
英語我沒本事教得多好——我自己只擅長考試。
我找出一個不收費的英語網站，規定他每天跟著課程練滿兩小時。
中午停下來扒飯。
下午仍泡在題裡。
晚上覆盤錯題。
最初那陣子江敘白每天必定發作一次。
「我今天??不寫了!」
「寫。」
「這題難??人!」
「初二題能難??你?」
「你就是個女暴君!」
「這評價我收下了。」
到第五天。
他摔筆，衝出院門。
我坐著沒動。
兩個小時後他自己蹭了回來。
村裡尋不到網咖，奶茶鋪也不見，商場更找不著。
十里內，山、樹、田，外加雞。
他無處消遣。
最後停在門檻外。
「......給口飯吧。」
「飯溫在鍋裡，填飽肚子回來接著寫。」
他用眼睛剜了我一刀。
他去吃了。
等他把碗放下。
人又坐下。
他繼續寫。
第七天。
他第一次完整做對一道二次函式題。
我坐在一旁改卷。
紅筆落下對勾。
他對著那道紅色看了好一會兒。
他一句沒說。
可他嘴角那點得意藏不住。
當天下午，我進後山砍柴時接到一通電話。
顧廷打來。
他是我在技術社群認識的朋友，在東嶺大學讀計算機研究生。
「穀粒，有個訊息得先告訴你。」
「別賣關子。」
「你做的農價預測模型，我拿給導師看過。」
「......誰讓你給導師看的?」
「先別炸，我沒說你叫什麼。只說是朋友做的。
他看完只評價了三個字。」
「哪三個?」
「有點意思。」
「他還說什麼?」
「還問作者在哪裡，想約你談談。」
我握著柴刀停了一下。
「不去。」
「為什麼不去?」
「程式碼沒寫完。半成品見人丟臉。」
「你這叫半成品，那我論文算什麼?廢紙?」
「你自己說的。」
「......得。你幾號去清華?」
「九月初報到。」
「到時候把完整程式碼給我，我替你在清華的伺服器上跑一遍。」
「可以。」
電話斷了。
柴砍完，捆好下山。
揹著柴回村。
剛進院我看見江敘白坐在門檻上，手裡居然攤著數學書。
他發現我盯著，立刻把書往身後藏。
「我可沒學習，是翻著打發時間。」
「知道了。」
「收起那副欣慰臉。」
「我是什麼臉?」
「看著欣慰。怪噁心。」
我把柴卸到牆根。
「二次函式今天收尾，明天換三角函式。」
「......知道了。」
他再把課本拿到膝上。
他不藏了。
第十天。
許蘭秋的孃家人找到了村裡。
許蘭秋的哥哥，開著奧迪，停在村口。
鋥亮的皮鞋一落進泥路，他整張臉皺了起來。
「蘭秋!你陪一個欠債的男人窩在這種山坳，是不是瘋了?」
許蘭秋從菜畦裡站直身子。
十天日曬她臉上不再白淨，手掌磨粗了，眼神卻比剛來時活泛得多。
「哥，你來做什麼?」
「爸叫我接你。趕緊回去，離婚材料都備好了。」
許蘭秋朝屋裡的江遠川望了一眼。
江叔背對著她肩背瞬間繃緊。
許成業跨進院門，嫌棄地掃了一圈。
「就這裡?土牆?柴灶?」
他又看見伏案做題的江敘白。
「敘白，你坐這兒幹什麼?」
「寫卷子。」
「還做什麼題?跟舅舅回城，送你去好學校。」
江敘白抬眼朝我這邊看。
我靠著門框，一句都沒插。
他很快收回視線。
「我不跟你走。」
許成業當場愣住。
「你再說一遍?」
「我留在這裡。這兒沒什麼不好。」
許成業臉上的笑徹底垮了。
「江敘白，你清醒嗎?跟著破產的爸和村姑能有什麼出息?」
我這才開口。
「許總，您那輛奧迪A6,辦齊手續大約五十萬吧?」
許成業斜了我一眼。
「小丫頭還認得車?」
「不算懂。我只記得，江叔沒出事時，替您牽過三個大客戶，您至少賺了兩千萬。那時一口一個好妹夫，如今人一倒，您便帶著離婚書上門。」
許成業的臉色立刻變了。
「你想說什麼?」
「沒別的。五十萬的車，配不上您。」
「你——」
「哥。」許蘭秋從菜地走來，站到了我身邊。
「回去跟爸媽說，我不會離。」
許成業瞪圓眼。
「蘭秋，你醒醒?江遠川身上還有八百萬——」
「他是我丈夫。」
許成業還想往下勸，許蘭秋卻已經掉頭進了灶房。
「穗穗，中午添一道菜，哥跑一趟不容易，吃飽了好回城。」
許成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我衝他彎了彎嘴角。
「許叔，吃飯嗎?酸湯魚，剛出鍋。」
他鑽進車，一腳油門離開。
車輪在爛泥裡猛地空轉了一下。
江叔站在堂屋裡，全程沒有說一句。
可他肩膀發抖。
許蘭秋走到他跟前。
「別抖了，過來切菜。」
江叔應了一聲，跟著進了灶房。
我側頭瞥了江敘白一眼。
他盯著父母剛才的背影，手裡的筆懸在半空。
「熱鬧看完了?三角函式背熟了嗎?」
他把目光按回紙面。
重新落筆。
這一回他寫得比往常快。
半個月很快過去。
江敘白補課的速度比我算的還快。
初中數學的窟窿他填得七七八八。
錯題從十道錯七道降到了十道錯三道。
我頭一天就知道——他不是腦子笨。
他理解東西很快，推理也有條理。
過去不肯學，只因為他覺得用不著。